返回第160章 书院·暗流(1 / 1)墨鱼需潜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外院三月满后的第一旬,书院里的暗流,忽然密了。

这旬里,秋意一日重过一日,碑林的叶子由黄转褐,风一过,便扑簌簌落满青砖地。外院学子们却无暇赏秋——人人都觉出,书院里多了些不对劲的气息:往日只在正门与考场现身的字青袍,如今连外院练字场、藏书阁口都来踱;膳堂里、井边处,总能撞见一两道陌生的灰袍身影,目光锐利,扫人如扫物。苏墨混在人群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心底却把不对劲三个字,掂得沉了又沉。

苏墨是先从那两道字身影察觉的——先前单日午后巡一次外院,如今竟隔日便来,且不止两道,有时三道、四道,灰袍绣、青袍绣,明面两脉的眼线像约好了似的,把书院各处的口子,一寸寸封上。他借着续茶、洒扫的由头,将这变化记在心里:眼线增多,必是有大事将至。

这,秦守正无意间点破。

那日内院讲席散后,苏墨随人流出堂,便见廊下立着三道身影——两道、一道,正低声盘问一名寒门弟子。那弟子脸色发白,支吾着答,灰袍字青袍却不放过,翻来覆去问你可是青阳郡苏家荐来的。苏墨心头一动:青阳郡苏家——这便是冲着苏灵儿来的。他垂眼快步走过,把那三道身影记在心里。

秦守正晃悠到他身旁,压低声:墨潜兄弟,你觉出没?近来书院里字的人多了。我爹前日来信,说国师与山长又杠上了——山长保着几个寒门苗子,国师疑其中有顾长卿旧部,便派字眼线来书院筛查。我这字路数,国师一脉也盯得紧。

苏墨心头微沉。国师与山长旧怨,竟闹到派眼线入院筛查的地步——而筛查的对象,正是顾长卿旧部。他方才亲眼见那寒门弟子被盘问青阳郡苏家,可见国师一脉已从苏家的线,往书院里顺藤摸。他苏墨这读顾长卿的人,岂不是首当其冲?可秦守正说得随意,显是不知便是那旧部的一环。苏墨了一声,淡淡道:眼线多了,便躲着走。我这人,最会藏。

你倒是。秦守正乐了,不过躲归躲,有本事别埋没了。书山论道大会不日便开,你这若只藏不显,岂不可惜?

苏墨指尖一颤。书山论道大会——这便是大纲里书山论道那一段的序幕。他此前便听秦守正闲聊提过,如今确认不日将开。大会是书院盛事,也是各路苗子崭露头角的台,更是明面两脉网下捞人的场。他这,若参会,便要面临与的抉择:太藏,埋没无闻;太显,引眼线。

他想了想自己的路数:大会参赛,须以名号行——秦守正方才说潜渊,这二字,恰是他字的本名讳,也是他跨境时渊藏于夜渊。若以参赛,他便从这层皮,换到那层——两层都是他,却隔了沈砚的暗记,明面眼线未必能一眼并拢。这倒是个法子:以外院藏身,以参赛亮剑,两张皮,各管各的,即便被留意,这层仍可藏。

大会么,苏墨淡淡道,看看再说。

秦守正也不纠缠,晃悠着去了。苏墨立在原地,指尖的铜戒微热。论道大会,他迟早要上——大纲里,他潜渊之名参赛,这一战,是着章境初成前的淬炼。可如今明面眼线密布,参会便意味着把这层皮,推到聚光灯下。他得想个法子,既参赛,又不至太亮。

这日夜里,苏灵儿又来井边寻他,依旧四下无人时才压低声:小墨,近来字的人盯我盯得紧。我爹来信说,国师在查苏家与顾长卿的牵连,我怕……

苏墨心头一震。国师查苏家与顾长卿的牵连——苏灵儿是苏家嫡女,自然首当其冲。他低声道:你莫慌。明面眼线盯你,是因为你是苏家嫡女、火字天才,这层身份你改不了;你只需在人前,不与我攀旧,他们便摸不到我这条线。

我懂。苏灵儿火线红丝在月下亮了一瞬,可我怕他们从苏家旧事,顺藤摸到你。你本是苏家杂役,若国师细查苏家后院十四年的人,迟早……

苏墨指尖一紧。苏灵儿说的,正是他最隐忧的——他苏家杂役小墨的身份,与之间,只隔一层化名。若国师细查苏家后院旧档,翻出这个人,再对上的引荐脉络(沈砚墨香斋),便要露皮。他此前只防明面眼线盯,却忘了这重身份,才是真正的软肋。

这事,我早想过。他缓缓道,沈砚给我之名时,便断了与苏家的明线——是京华采书客,与苏家杂役无涉。国师若要查,查到的也只是墨香斋引荐的采书客,查不到苏家后院。他说的是实情,沈砚那张暗记,本就把洗成了干净的身份。可他心底仍留一分警:纸包不住火,若国师真盯死了苏家,迟早要翻到后院那口井。

苏灵儿见他从容,稍安,却仍道:你若有难,火线燃一寸,我必知。

苏墨轻轻点头。这少女的承诺,他信——火字认渊,渊息有危,火线必应。可他不愿欠这人情:苏灵儿已是明面眼线的靶子,他不能再把她拖进自己的局。

回到厢房,苏墨借着月光,把这一旬的暗流在识海里过了一遍:眼线增多、国师查苏家、论道大会将开、自己身份的软肋。四样缠在一处,像一张渐渐收拢的网。他忽然觉得,这书院的水,比外院三月里想的更深——他本以为入了内院听讲,便算立住了脚,谁知脚下的地,正一寸寸变成沼泽。

老龟在布袋里幽蓝一暖。苏墨轻轻按了按,龟纹在他掌心温了一温。这龟活了太久,久到能嗅出收拢的势——它这一暖,不是慌,是稳:网来了,便沉到网眼底下,等网过去了,再浮。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这一旬里,他看清了书院里三条线,正悄悄交汇:一条是秦守正代表的秦家—山长线,一条是苏灵儿代表的苏家—顾长卿线,一条是他自己这读顾长卿的人的暗线。三条线,本各走各的,可国师一脉的眼线一收紧,便把三条线都网进了同一张筛里。秦守正坦荡,因有秦家底气;苏灵儿扎眼,因是苏家嫡女;独他,三线交缠的中心,却最该藏——他的皮干净,名未显,身份压在沈砚的暗记底下。只要这三层不破,网便筛不到他。

渊藏于夜,锋敛于鞘。他念着,把这一旬的暗流,一起收进心底。外院三月满后的第一旬,他在书院的暗流里,看清了自己脚下那张网——也看清了,要破这网,唯有出自己的活,让石碑记他、让大会认他,却不让眼线钉死他。第一卷《潜渊之章》还长,可这暗流与这软肋,都已落进了他的识海,成了他往后要写的活的底。而书山论道大会,便是他试这的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