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5章 柱讯·复审(1 / 2)墨鱼需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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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柱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苏墨心里的那口井。

不是小石子,是外院水井边那块用来压水桶的青石,又沉又实,砸下去一声闷响,水花溅得老高,涟漪一圈圈荡到井壁上,好半天才落得稳。

苏墨听完,没动。

他往后靠了靠,脊背抵在柴房的门框上,整个人半倚着那根被岁月啃得发黑的木头。右手垂在膝边,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敲在膝盖上——没有声,连布料的摩擦声都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两下是敲给自个儿听的。

一下,是听见了。

一下,是记下了。

苏大柱急得不行。

这小子平日里嘴快,这会儿快得都带了颤。他搓着两只手,那手糙得像砂纸,搓得皮肤咯吱响,却又不敢大声,只能把嗓门压得扁扁的,像怕惊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小墨,你说句话!

苏墨没说。苏大柱自己就接不下去了,又搓了两把手,往前凑了半步,眼睛左右乱瞟,生怕墙缝里钻出耳朵来。

后天一早,开族会。

他咬着字,一字一顿,像是怕苏墨听漏了哪一句。

那青衣人——你记得不?就是上次拿玉盘给你测灵根那位许先生——他又摆新玩意儿了。比问文盘还大了一倍,黑漆漆的,我远远看一眼,心里就发毛。

苏墨的右手指节,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黑漆漆。比问文盘大一倍。

他脑子里立刻浮起旧日那枚玉盘——青衣人许先生端坐案前,玉盘悬空,灵光落下来照他双掌的模样。那盘已经够叫他忌惮了,如今再大一倍,还是黑的,摆在族会正堂上……苏墨闭了闭眼,把那画面在心里搁稳,又记上一笔账。

三长老,苏大柱的嗓门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长老铁了心,要钉死你。这回不能硬撑了,小墨,真不能硬撑。

苏墨靠在门框上,面色没什么起伏。

钉死。

这两个字从苏大柱嘴里出来,带着外院杂役对掌权者本能的惧。苏墨却只觉得好笑——三长老苏延庆要钉死他,从他双生根性藏不住的那天起,就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这根钉子,本该由苏家自己敲,如今外头有人递了锤。

我听说,苏大柱喘了口气,像是说出下面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分量压舌头,文渊阁亲自要求复审。

这句话落下来,井里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三寸。

文渊阁。

苏家之上,更高的机构。苏墨从前只在老一辈的闲谈里听过这名字,像听见云端上的衙门——苏家在这下头,文渊阁在那上头,隔着的不只是权位,是一整片凡人够不着的青天。

上次查完,那青衣人回去,越想越不对。苏大柱的语速快得发飘,说他验你灵根的时候,那颜色——他说你灵根颜色干净得太刻意。非要再验一回。

干净得太刻意。

苏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缩。

他藏在右掌里的银白锋根,当初借了一枚极细的针做了伪装,哄的是玉盘那一关。借根针遮掩根性、把灵光颜色调得,这本是他私下里的算计,赌的是测灵之人不细究。如今许先生回去一想,觉得那干净太刻意——

是被识破了?

还是仅仅起疑?

苏墨分不清。但他心里那杆秤,立刻把伪装可能露馅这一项,从低风险划到了。他不动声色,只把呼吸放得再缓些,让苏大柱看不出半点波澜。

三长老顺水推舟,苏大柱摊了摊手,那手势里全是无力,把族会,升了一格。

升了一格。

四个字,重若千钧。

原本不过是苏家内部的族会,顶多三长老坐镇,几个旁支长老陪着,审的是自家子弟的根性归属。如今升格——意味着规格更高,来的人更多,层级更上。文渊阁的复审压下来,三长老借势把桌子抬高一截,既显得自己奉上命行事,又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叫苏墨连个说理的角落都摸不着。

苏墨靠在门框上,慢慢抬头。

他的目光没落在苏大柱脸上。

那目光越过了苏大柱的肩膀,落向院墙之外。外头的天,正一点点往下沉,晚霞烧起来了,红得像有人把一缸胭脂打翻在际线上,从墙头那一道窄窄的缝里,泄进来一片血色似的余晖。

苏墨看着那道红际线。

他心里转得极快。

文渊阁复审——不是冲着苏家来的,是冲着他苏墨来的。许先生那句干净得太刻意,说明他的伪装,至少是惹了疑心。三长老升格族会,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同时,也给自己脸上贴了金。而那件黑漆漆、比问文盘大一倍的新玩意儿……

苏墨几乎能断定,那东西,就是专门来照他的。

玉盘照不出的,黑盘未必照不出。借针的伪装,若遇上一件更高规格的法器,怕是要现原形。

可现了原形,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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