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3章 碑影·故人(2 / 2)墨鱼需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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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碑前这人真是顾长卿,那银白种子、双生根性、地底那颗同频的,便都有了来处。苏墨在心里飞快推演:三十年前,顾长卿带着残本《断章》进了后山,井底种子是他埋的引,地底那颗心是他守的局,而自己这具双生根性的身子,怕是从一开始就被算进了这盘棋。

惊,却也喜。

惊的是故人未死,且棋局比他想的深;喜的是,他这路,终究有人先走过,留下的不是绝路,是暗径。苏墨唇角又浮起那点惯有的、算计过的笑——别人遇故人只会慌,他遇故人先想能不能借势。

他没再往前。

他立在一步之外,屏着息,把那人影每一处都刻进眼里:洗白的灰袍,散落的袍角,膝上泛黄的书,瘦削面颊,挺拔鼻梁。月光把这一切镀了一层冷银,静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静。那书册的纸页被风掀起一角,苏墨瞥见里头字迹疏淡,笔锋却极狠,每一笔都像要破纸而出。

那人口中仍在念,声如溪水,不曾因身后多了一道屏息的影子而有半分停顿。

苏墨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笃定——这人知道他在。

从他绕到三步起,从渊息水雾压住气息的那一刻起,这人若真有雷非雷风非风的修为,绝无可能察觉不到。可对方不回头,不顿声,连念书的节拍都没乱一下。这便是高手的态度:你来,我便容你听;你不动,我便当你是风。

可对方不回头,他便也不出声。双生根性在胸腔里轻轻搏动,银白锋根在掌心安静蛰伏,渊窍的暗蓝文气缓缓淌着,与地底余震的最后一下,悄悄错开了拍。

故人在前,悬念收束成一根极细的弦。

苏墨等着。

他倒要看看,这瘦削面颊挺拔鼻梁的故人,念的究竟是什么书,等的又是什么人。是等他苏墨,还是等地底那颗心彻底醒?是守了三十年的一局棋,还是逃了三十年的一个劫?

风又起,吹得碑顶的草动了动。人影的长袍袍角被风掀起一小片,又落回泥里。苏墨忽然觉得,这人坐在这里的时日,怕是比他想象的更长——长袍洗白到发灰,书册黄到泛卷,连念书的声都磨成了溪水,这是把一辈子都坐进了这碑前。

他右手的锋根,在掌心轻轻一跳,像在替他记着这一幕。

苏墨没动,也没出声。他把这一夜的震动、种子的醒、地底的心脏、碑前的故人,全压进渊窍最深处,像把一把钥匙,先藏好了,等合适的锁。

月光斜斜的,把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同一片泥地上。

苏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人念的,会不会正是那卷《断章》?雷非雷风非风的文气,残本的作者,三十年前消失的顾长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膝上那册泛黄的书。若真是《断章》全本,那这后山守的,便不是什么死物,是一卷能续人道的文。

他想起自己贴身藏着的字残卷,旧38里交代要贴身藏好的那卷。两卷残本,一在身,一在碑前,像是被谁故意分开,等一个能同持双生的人来合。

苏墨的呼吸更轻了。

他不敢惊这人,却也舍不得走。故人在前,是悬了三十年的谜底,也是他双生根性最可能的来处。他要从这人的每一句念白里,听出自己今后的路。

风又起,吹得书册纸页哗啦轻响。人影抬手,将掀起的那页缓缓压住,指尖瘦长,骨节分明,像握了三十年笔的人。那动作极慢,极稳,仿佛连风都要等他。

苏墨把这一幕,连同那缕雷非雷风非风的文气,一并压进渊窍最深处。

他知道自己今夜不该上前。故人未回头,便是未准他入局。可他也不走——他要在碑后,把这盘棋的先手,先看个明白。

地底那颗心脏,不知何时已停了搏动。

夜,静得只剩人影念书的声,如溪水,漫过鹅卵石,漫过泥地,漫过苏墨屏息的唇。

故人在前,长夜未央。

苏墨立着,等天亮,也等那半张脸,终有一刻,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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