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地鸣·共振(1 / 2)墨鱼需潜
苏墨是被震醒的。
不是梦里的响动,是实打实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一记震感,顺着土坯房的地基爬上床板,再顺着他脊骨钻进渊窍。他眼睛倏地睁开,天还没亮,窗外是一汪化不开的墨色,连星子都懒得露面。
胸口的种子,跳得比前半夜快了三倍。
咚咚咚咚。
像被那地底的震感凭空激起,它不再沉稳,倒像一头被惊扰的小兽,在他肋骨内侧横冲直撞。苏墨抬手按了按,掌心底下那枚银白种子烫得惊人,搏动急切,几乎要破壳而出。他忽然明白过来——方才那股锋利文气也只是个开头,真正被唤醒的,是这地底连着种子的什么东西。
右掌忽然一跳。
袖中,那只握惯了铜戒与残卷的手,掌心银白锋根轻轻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远处的、同类般的东西。苏墨眉心微蹙——锋根自种下后极少主动示警,今夜却跳得如此清晰。他在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种子醒,锋根跳,地底震。三件事同时发生,绝不会是巧合。若说种子是引信,那地底便是那座被引动的山。
整间土坯房开始极轻微地震动。
细灰从房梁的缝里簌簌落下,落在他手背上,凉而痒,像谁在头顶筛了一把陈年的土。床板发出一声极慢的吱呀,像老骨头被谁从两头轻轻掰。墙角的陶罐也跟着晃,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极细的纹。震动不剧烈,甚至算不上晃,可它极规律。
低频率的脉动。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得压人。苏墨屏息去听,那声音不是从窗外来的,是从脚下,从地底最深处,像一颗巨大到看不见的心脏,正贴着大地的胸口,匀速地跳。他趴下身,耳朵贴地,那咚声便更清楚了——不是闷响,是带着回韵的搏动,仿佛地底下真埋着一颗活的、巨大的心。
他猛地坐起。
右手按向床下的地面,掌心贴土的刹那,异变陡生。
渊窍里的文气,被什么猛地一拽。
苏墨瞳孔一缩。那股暗蓝的水行文气本在他经脉里安稳流转,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尾梢,硬生生扯着改了道。流向骤变,从原本的圆融循环,变成了朝地底倾泻的势。他修为尚浅,这一拽几乎抽空了半口渊息,胸口种子却因这抽离而跳得更欢。
失控了。
他下意识想收,可那拽力比他识字境初期的修为狠得多。暗蓝水雾不受控地从他掌心皮肤里渗出来,贴着地面洇开一小片湿痕,像墨滴进宣纸,慢慢晕,慢慢散。苏墨咬了咬牙——渊息法素来听话,能裹体温压气息,从没这样自己往外冒过。今夜这雾像是认了地底那颗心做主,不听他的了。
地底那颗,在吸他的气。
他冷静下来,去数节拍。
咚。咚。咚。
自己的渊窍,也在跳。苏墨闭眼,把两道节律叠在一处比——一拍,两拍,三拍。分毫不差。
那震动的频率,与他渊窍的搏动,同频。
共振。
苏墨脑子里跳出这两个字时,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不是怕,是兴奋过后更深的清明。他猜到了七八分:后山那口井,井底那枚种子,乃至老贡守了半生的山,底下埋着的,绝不是死物。那东西在动,而且动的节拍,恰好踩着他的渊窍走。换句话说,他的身子,竟与这地底的异物同源同律。
是种子的缘由,还是他双生根性的缘由?
苏墨想起井底取得银白种子时,老贡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守山人见过太多,却唯独对这枚种子讳莫如深。如今种子醒,地鸣便至,锋根跳,渊窍共振——一条线从后山井底一直牵到他此刻按着的这块泥地。他像是被这盘棋摆在了正中,前后左右都连着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