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雷风·异气(1 / 2)墨鱼需潜
你第一次开铁匣时,蜡封上有没有指印?苏墨问。
窗外的人影顿住了。
那一顿极短,短得像竹杖点地的中间漏了半拍。可苏墨听出来了。老贡在犹豫,或者说,在掂量该说多少。
过了几息,老贡的声音才又响起,比刚才更沉。有。一个比我早的人留的。指印很小,像女子指腹。我当是沈萤丫头,她后来说不是。那枚指印,至今没人认。
苏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女子指印,比老贡更早入过碑林。
也就是说,在老贡翻铁匣之前,在苏墨自己进去之前,已经有人先到过那口铁匣前。一个女人。
苏墨的脑子飞快转起来。碑林守得极严,寻常人进不去。能先于老贡摸到铁匣的,要么是守山人一脉,要么就是有旁人不知的手段。而那指印很小,像女子指腹至今没人认——连沈萤都否认了。
这女人是谁?
那指印带一丝残存文气。老贡又说,声音隔窗纸传来,像旧布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文气不是水行,不是火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属性。像雷,却没那么烈。像风,却没那么散。不像大周境内常见的任何流派。
像雷非雷,像风非风。
六个字钻进苏墨耳里,他下意识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碾了一遍。
雷之属,大周不是没有。火行里挟雷意的人不少见,刚烈、暴突、一往无前,落笔如惊雷炸地。可老贡说没那么烈——那就不是雷。雷的狠劲它没带。
风之属,飘散、游移、无孔不入,文气过处不留痕。可老贡说没那么散——那也不是风。风的轻浮它也没有。
既不是雷又不是风,却同时沾着两者的边。这文气,大周境内从未见过。
苏墨的眼底浮起一层冷意。他见过的水行文气、火行文气、甚至旁门左道的阴寒属,都有迹可循。可这雷非雷风非风的异气,像一团说不清形状的雾,贴在指印上,过了那么久还有残存。
他闭着眼在心里把那文气再描一遍。雷的烈,是劈下来的狠,是让人不敢接的刚。风的非散,是不飘不游,是有骨有架的动。两者揉在一处,倒像是一种收着劲的惊雷,定了形的疾风——比雷柔,比风硬,自成一路。大周境内,正脉也好,旁门也罢,没这一路。它能留下残存,说明那人修为极深,指印落处,文气入蜡三分,连时光都磨不净。
一个能在铁匣蜡封上留了那么久还辨得出的女子——她当时,是从容的,还是仓促的?
谁?
他脑子里掠过几个名字。
摘星楼。那帮人素来神出鬼没,手伸得比谁都长,什么古怪的文气都使得出,传闻里他们修的就不是大周正脉。若这女子指印是摘星楼的人留下的,那雷非雷风非风倒说得通——旁门左道,本就不按常理。
界海来客。传闻海那一边另有修行路数,与大周全然两样。若真有人渡海而来,留下这等异气,倒也说得通。界海的风雷,与大周的水火,本就不是一回事。
又或者——
三十年前消失的顾长卿自己。
残本是顾长卿的手笔。那三行字,前两行是他瘦硬笔锋,第三行却带着迟疑的颤意。若这铁匣本就是顾长卿所藏,那枚更早的女子指印,会不会就是他本人留下?三十年前的人,文气异于当世,本就不奇怪。顾长卿能在残本里写出勿信井边守碑人言这种话,本身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苏墨握了握袖中的拳。
线索太少,猜不出个准。但他心里已经落下一个判断:碑林那口铁匣,从来不是只有他在惦记。老贡惦记,那女子惦记,如今连他也惦记。
而那女子,比所有人都早。
你封窄缺口,是想告诉我有人来过。苏墨缓缓道,可你没说那人是谁,也没说她来过几次。你只是留一道痕,让我自己想。
窗外又是一顿。
老贡没承认,也没否认。
苏墨也不逼他。他本就不指望一个守山人把底牌全翻给他看。老贡肯承认翻铁匣、肯说出女子指印,已经是破了例。剩下的,要他自己下井、进碑林、一寸寸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