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归院凝壳(1 / 2)墨鱼需潜
苏墨没接话。
他抬眼望向院墙方向。午后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照在苏家灰瓦屋顶上,瓦片被照得发亮,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锡。
族会还有一天半。
他需在一天半内,把那层混合文气的外壳练到稳定维持两个时辰以上。还要给这三天的去向,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更要紧的是,在那场族会上,让问文盘确信他只是个普通杂役,身上无一缕文气。
苏灵儿见他沉默,也不催。她背靠树干站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树皮上划着纹路。
忽地,她开口了:你离开那几天后,后山大坑里的东西,又动过一次。
苏墨没动。
三长老带人下去看过,回来关了书房,一整天没出门。苏灵儿声音很平,苏家上下都在说,那坑底的东西迟早要出来,不知什么时候。
苏墨转头看她。
你觉得呢?
苏灵儿声低了些:我觉得,三长老怕的不是坑里的东西。
他怕的,是那东西出来之后,有人发现他早就在下面动过手脚。
她顿了顿。
那坑里的禁制,被人提前破开过。我看见了。那道裂缝切口太齐整,不像是硬冲的——倒像有人用钥匙一类的东西,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隙。
钥匙。
苏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
钥匙。
他怀中那枚蓝布包着的铜戒,就是顾长卿留下的钥匙。
苏延庆难道也知道钥匙的存在?
或者更糟——苏延庆手中,也有一枚同样的钥匙,只是材质不同,用法不同。他用它,提前在坑底打开了什么,放出蓝气,引来了摘星楼的人?
苏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袖底那枚铜戒,贴着心口,忽然变得滚烫。不是真的烫,是心念一动,便觉得它烧。
他想起顾长卿临别时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此物开的是门,也是祸。
原来不止他一人握着这样的门。
若苏延庆真有另一枚钥匙,那坑底那道整齐的裂缝便说得通了。不是谁来硬闯,是有人从里头,用钥匙轻轻拨开的。
那么蓝气外泄、摘星楼闻风而来,未必是巧合。也许是有人刻意放出风声,引他们来,好借外人之手,办自己不便办的事。
苏墨后背浮起一层薄汗。他原以为自己揣着的是唯一的秘密,如今才知,这秘密早被另一双手摸过。
他握紧袖中铜戒。指腹蹭过戒面纹路,那纹路依旧,不曾因旁人知不知而改半分。可他心里,已多了一道警觉。
谢谢。苏墨说。
这两个字,比昨夜溪边苏灵儿说时,顺畅了许多。昨夜他口里含着别的东西,如今吐出来,反倒轻了。
苏灵儿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像春冰乍裂时的一道细痕,薄而脆,转瞬就要化。
以后还你。
这四个字她说得轻,却不是敷衍。苏墨听得出来——那是她把人情记下了,也把退路留给了他。两人之间,从前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雾,此刻雾里透出一点光。
她没接这话,只转身朝树丛外走。走出几步,偏过头来:
明天晚上子时前,我不会再出西院门。
你若有需要,就把你之前藏蓝布那堵墙的第三块砖,再松一次。我会知道。
这不是嘱托,是约定。苏墨听出分量——她是把西院的动静,托付给了他这堵墙。墙若松,便是信号;她不来,便是不扰。这份信任,不靠言语铺排,全在那块砖的松动里。
苏墨点头。
苏灵儿身影穿过枯杏的间隙,消失在院墙拐角的阴影里。那道影子很轻,像被风卷走的一片枯叶,落进暗处,再无声息。
苏墨独自站在树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根。光滑如常,看不出什么。
可他知道,标记虽被收走,苏灵儿在他体内走了一圈火气,他体表那层混合外壳的底色,已带上了一缕极淡的火行印记。
从今往后,渊息以火气激发,会更顺畅。像新凿好的沟渠,头一次引水费劲,第二次便轻省了。
他转身,朝外院走。步伐比来时从容。
回外院时,苏大柱正在灶房门口劈柴。见他从院门进来,斧子一声掉在地上,人瞪圆了眼,撒腿就跑过来。
小墨!你你你——回来了?
苏大柱围着苏墨转了半圈,像要确认这人是真的,不是鬼。
这几天你跑哪去了?我找你一圈没见人!还以为三长老人把你就地抓了!
苏墨笑,弯腰捡起斧头,递还给他。
出去转了转。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