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癞蛤蟆与乱石潭(1 / 1)墨时序
夜色将沉未沉,乱石丘陵间,八道身影贴着嶙峋怪石疾掠而过。离玄元宗驻地“乱石碧波潭”只剩百余步,赵元牧脚下不停,心里却翻着浪,前头是冬雪姐被围了十多天的困局,身后是七双等着他拿主意的眼睛。
李云舒忽然低声问:“赵公子,你们玄元宗与归离宗,到底算哪门子交情?”
赵元牧苦笑,将宗门旧事三言两语说了个干净。李云舒听完,嘴角一弯:“我看哪,冬雪师姐不是没脾气,是还顾着归离宗那张老脸皮。”这话像根针,扎得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赵元牧侧头看向王佐:“王师兄,你拿个章程吧。你点头,我就豁出去干。”
王佐还没开口,赵元吉已经攥紧刀柄:“我去把李文忠那厮剁了!”胡大海立刻跟上:“我陪你。”
赵元牧却一抬手,拦住这俩火爆性子:“你们冲进去容易,刀剑无眼,归离宗弟子死伤一片。日后二师伯许冠山揪着这笔血债不放,大师伯和师祖给你们兜底,也要受到惩罚,这惩罚不死也要脱身皮,对以后的修行很不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要动手,也不是现在。不如黄昏时分,从后山阵法摸进去,跟冬雪姐当面合计。”
王佐点头:“稳妥。”随即又沉下声,“李文忠带了六七百人,还有别派弟子夹在里头。全宰了,太绝;赶尽杀绝,不合天道。给他们留条活路,也算替自己留一分余地。”
此时碧波潭内的冬雪、徐世杰,其实也早瞧见了传讯符上那两点微光,那是自家师兄师姐的标记。玄元宗被围十多天,谁心里没憋着气?可李文忠偏生打着“收编”的旗号,口口声声说玄元宗违抗归离宗号令。虽然现在的玄元宗不属于归离宗的附属宗门。但也没有宣布脱离。若真把这几百人屠了,稍有不慎消息就要暴露。
所以即便每日听着外头聒噪,“玄元宗弟子不听调遣,待回山禀明宗主,依规处置!”众人也只能咬牙忍下,像吞了一嘴碎石子。
起初流云宗的陆雨停还在,归离宗多少忌惮三分,从不主动招惹流云弟子。陆雨停也不好撕破脸,只能冷眼旁观。那李文忠活像一只癞蛤蟆爬上脚背——不咬人,却膈应得人浑身发痒。
第十日,郑雨婷终于捺不住,对冬雪道:“你一声令下,我立刻带流云宗杀出去,哪怕跟归离宗翻脸也不怕。”
郑雨婷早就想动手,可是实力不允许。要是冬雪这边不帮忙,冲杀过去就是两败俱伤。为了玄元宗和归离宗的事情,把流云宗打进去,很不理智。
冬雪却摇头,看向郑雨婷:“郑师姐,我实在下不了手。那些普通弟子无辜,该死的只有李文忠一个。可他偏是许冠山的亲传弟子,我若一刀宰了他,后患无穷。”
郑雨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冬雪师妹,你迟迟不决,我只能带人走了。”
冬雪深深一揖:“多谢师姐这些日子的护持。”
郑雨婷实在无法忍受李文忠这种不要脸的行径。于是领着三百流云弟子撤出了碧波潭。她本是想给归离宗腾出攻进来的空子,可归离宗竟生生忍住了,还主动让开道路,给足了她面子。郑雨婷走后,再也拉不下脸折返。
郑雨婷离开后暗自琢磨:难道冬雪师妹是顾忌流云宗弟子在场,人多嘴杂?等流云宗撤走,她才好下定决心。郑雨婷越想越觉得必定是这么回事,只怪自己性子太直,到现在才品出这个意思来。
郑雨婷离去三日后,冬雪加固了四周阵法,心里只盼着王佐能早日带人赶来。她每日望着传讯符,既盼红点,又怕红点,万一李文忠拿“同门之谊”压王佐,王佐身为归离宗大师兄(许冠山从未当众废过他的名分),保护归离宗弟子便是分内之事。那局面,比现在还要拧巴。
归离宗围了十多天,闯阵者挂了彩,却始终啃不下玄元宗的硬骨头。黄昏时分,李文忠终于不甘地挥了挥手:“收兵!”他的营帐就扎在玄元宗正前方,像一只张着嘴的癞蛤蟆。
天彻底黑透时,赵元牧带着八人,借着夜色从后阵悄然摸入。冬雪早在里头接应,一见王佐,眼眶微红,两只手便牢牢攥在一起,再没松开。大帐内烛火摇曳,赵元牧将姬云鹤等人一一引荐给李云舒。李云舒暗自吃惊:冬雪手下的弟子个个修为扎实,若换作她,早把外头聒噪之徒杀个干净,回头宗主问起,只消推说“不知”,宗门总舍不得重罚一个天才。
大帐中七嘴八舌,全是同一个念头:今夜就做掉李文忠。
赵元牧听完,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几分淡:“起初我也想杀他。可转念一想,李文忠是归离宗的人,出了秘境,他祸害的是谁?不是玄元宗,是他自家宗门。我若此刻杀他,二师伯、三师伯必定骂我傲慢狂妄,日后定要替他徒弟报仇,还会拉拢一堆帮腔的。这种人,不妨留给归离宗,归离宗从根上已经朽了,有他在,朽得更快些。”
王佐也说:“要是只杀他一个,罪孽绝对不会很大。但是他周围都是归离宗弟子。不好弄。”
赵元牧环顾四周,声音渐沉:“咱们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他。明天一早,全宗撤往狮峰岭。我要在那里建一座秘境贸易市场,让‘吉祥如意’四人执法,区内严禁斗殴。不论是正道邪教,只要来贸易,咱们都保他平安。客栈也修起来,住客安全,概莫能外。每日只收一块灵石作管理费,一视同仁。”
“明日,大家全数离开此处。今夜我多画些传送符,够咱们一次送回狮峰岭阵中。你们且去歇息,符箓我来赶。”
烛芯噼啪一爆,映得他眉目分明。帐外白雾渐起,将整座碧波潭裹成一片茫茫,仿佛天地间只剩这群人,和一颗颗不再犹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