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解毒(1 / 1)墨时序
沈发望着涂青秋,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神色间浮起几分局促的尴尬,嗓音压得极低:“我喝下了。”
涂青秋怔在当场,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
沈发苦笑一声:“那时我自忖已踏入天仙境初期,百毒不侵,难道还会怕区区一杯毒酒?”话至此处,他唇角的笑意蓦地凝固,神情骤然沉凝,如覆寒霜。“我的确饮下了那杯酒。可这血煞毒,比我预想的要歹毒百倍,差一点,便真的栽在里面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已然泛起触目惊心的青黑,那幽暗的颜色正沿着指甲,一寸一寸地向掌根蔓延。“如今已过去将近四日,毒性仍有三分残存于经脉之中。此物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不休,若非我根基尚厚,早已经脉寸断、神志尽丧了。”
赵元牧接口道:“这血煞毒还有麻痹神经之效,令人反应渐趋迟钝。中毒越深,便越察觉不到自身正一分分衰竭。”
一直静坐一旁的肖少恒忽然开口:“我认得此毒。非千年玄参不能彻底拔除。而据我所知,普天之下拥有千年玄参的,唯有血煞书生。即便是拍卖会上,也不会再现此物,谁肯将这等稀世之珍拱手让人?”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看你呀,最好及早离开关州大陆。先去幽州碰碰运气,若寻不着千年玄参,便转道沧州,往甘渊宗求药。甘渊宗乃九州大陆第一丹道宗门,宗主紫霞天仙已至天仙境后期修为。眼下让涂青秋陪你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肖少恒话说得条理分明,心底却早已焦灼如焚。
涂青秋立在旁侧,眼眶渐红,泪水在眸中打着旋儿,几欲滚落。
赵元牧上前一步,拱手道:“师伯,要不……让我试试?”
肖少恒猛地转身,急声追问:“你有法子?”
赵元牧道:“不过,尚需一物……一件颇为稀罕之物。”
“千年玄参?”肖少恒问。
“非也。”赵元牧摇了摇头,“此物恐怕诸位皆未备有,但筹备起来,也要不了多少时辰。”
“那你快说呀!究竟是何物?”涂青秋急切地催问。
赵元牧一面比划,一面说道:“是银针。有的长及八寸,有的不过两三寸,极细极韧的银针。”
沈发心中微动,暗忖:这不正是我在秘境中偶得的那套银针解毒之法么?怎么……赵元牧竟也会此术?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此事,私下里却已反复习练,照着秘籍早已谙熟于心。
沉吟片刻,沈发缓缓开口:“元牧,你说的,可是此物?”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用羊皮细细裹好的物事,递予赵元牧。赵元牧熟稔地展开羊皮卷,铺在桌面之上,眼前倏然一亮:“正是此物!师伯,您从何处得来?”
沈发只淡淡一笑:“偶然所得罢了。你且说说,用这东西,该如何解毒?”
赵元牧便将银针解毒之法一五一十道来。沈发越听越觉惊异:这套手法,比自己原先所知的精妙何止数倍,效力亦强出甚远。今日若不是涂师妹他们来了,他原本只能勉强让邢万里施针,如今竟来了一位真正的用针高手,倒真是意外之喜。
肖少恒也踱步近前,低声问:“元牧,可行么?”
“若单用银针,恐怕须多次施治。”
肖少恒反倒笑了:“只要能把毒清干净,多扎几回又有何妨?谁让他自己逞能。”说罢瞥了沈发一眼。
赵元牧转身朝门外吩咐:“魏师兄,劳驾帮个忙。”又叮嘱道,“去把银针放进干净无油的锅里,煮上半个时辰。”言毕,便与魏大魁一同出去了。
会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肖少恒坐到一旁,慢悠悠地喝茶吃点心,嘴里不住地数落沈发。沈发唯有干笑以对。涂青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还笑得出来。”三人这才有了心思,拾起早餐来吃。
厨房甚是洁净,锅也洗得不见半点油腥与水垢。赵元牧不仅煮了银针,还煮了一条白毛巾。半个时辰后,他将银针与白毛巾取出,盛入用滚水烫过的碗里,端着与魏大魁一道回到会客厅。
赵元牧又对魏大魁道:“有高度的酒吗,度数越高越好。”
沈发笑道:“我这里有高粱烧,起码七十五六度。”
“当真?”
“这还能有假?”沈发自会客厅墙角抱出一坛酒来,抬手便要拍去坛口的灰尘。赵元牧立刻制止:“别拍。魏师兄,拿到厨房去,用干净的帕子把上面灰尘擦净,再寻两个干净碗来。”
不多时,酒坛与碗皆备齐了。碗中斟满酒,以火折子点燃,再将银针置于焰上烧红消毒。赵元牧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早知道有这等高度烈酒,便不必煮这些银针了,只煮白毛巾便足矣。”
一切就绪。赵元牧转向沈发:“师伯,请褪去上衣。”
沈发依言脱下上衣。赵元牧用白毛巾蘸上烈酒,在要扎针之处仔细拭净消毒。待酒水晾干,他稳稳地在沈发胸前刺入三针,又于背后扎下两针。每隔片刻,便轻轻捻动针尾,手法沉凝而纯熟。
约莫过了一刻钟,毒素已然排出大半。
赵元牧头也不抬,朝门外吩咐:“魏大魁,给大师伯备一大桶沐浴的热水。”
涂青秋一直立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元牧施针。此时沈发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在烛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不觉间红了脸颊,心跳也乱了几拍,赶紧垂下眼帘,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再望。
赵元牧一边施针,一边暗中沟通天尊塔的塔灵,想讨一条玄参娃娃的根须,好为师伯彻底拔除余毒。塔灵起初试了诸多法子,玄参娃娃皆不肯割让。赵元牧一咬牙,传送了一枚四级提灵丹进去。塔灵大喜:“我用十枚这等丹药,换你这一枚,如何?”
“不必。”
“我已知道是小主人要救人,只要两枚便够了。一枚给他。”玄参娃娃指着孟极说道。
原来,赵元牧要救人之事,是孟极告诉玄参娃娃的:小主人答应了,会帮它寻更多同伴来这里,日后此处便会热闹起来,既安全又热闹,灵气也充沛,与仙界一般无二。
话音刚落,玄参娃娃竟自己揪断了一条细嫩的根须,默默递给了塔灵。塔灵不敢耽搁,立刻将根须传送到赵元牧的灵戒之中。赵元牧一次性传送十枚四级提灵丹进去,让孟极与玄参娃娃分食。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元牧缓缓收针,指尖轻拂过最后一枚银针,如收拢一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