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挚友留亲子,卞氏斥家仆(1 / 2)贤者择主
木闩抽动,一道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
秦邵披着外衣,亲自提灯站在门后。他显然刚从榻上起来,头发只草草束着,见曹操满身泥水,半边脸上还有一道血痕,原本惺忪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孟德?”
曹操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有人要杀我。”
秦邵向他身后看了一眼。
林间的狗吠声越发急了,隐约还夹着兵刃碰撞的轻响。
他没有再问,立即侧身让开。
“进来!”
几匹马被牵过门槛,马蹄磕在门后的石头上,发出一阵杂乱的响声。老仆赶紧掩门,刚把木闩插回去,外面便传来了喝问:
“人往哪边去了?”
院中众人顿时屏住呼吸。
秦邵将灯放到廊下,伸手托了一把伤者。那人肩上的布带已经洇透了,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还能走么?”
“能。”
那亲信想站直些,身子却晃了一下。
秦邵抿紧嘴唇,转头吩咐老仆:
“去后头,把园门打开。”
说完,他又看向曹操。
“后园通着一道旧渠,渠旁能走人。你们牵马出去,先别往官道上去。”
曹操抬手抹了一把下颌,掌心全是冷汗。
“伯南,今夜是我累你——”
“这话留着往后说。”
秦邵打断了他,伸手将他往廊下推。
这时,内室的帘子动了动。
一个孩子扶着门框探出头来,只穿着中衣,赤着脚,显然是被院中的动静惊醒了。
“阿父?”
秦邵脚步一顿。
孩子望着满院陌生人,又看见地上的血,脸上露出惧色,不自觉地往门后缩了缩,秦邵走过去,俯身将他抱起。
“阿真,把鞋穿上。”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掌心在孩子背上抚了两下,随即将人交给赶来的老仆。
“带他从后头出去。”
曹操听出不对,立即转身。
“你也走,随你曹伯父走!”
秦邵没有接话,只伸手替孩子拢好衣襟,孩子抓住他的袖口,不肯松手,他便一根根掰开那几根细小的手指,外头忽然响起一声重重的拍门声。
“开门!”
老仆浑身一颤,怀里的孩子也吓得往他肩上伏去,秦邵直起腰,朝曹操偏了偏头。
“先送伤者出去,我随后就来。”
“伯南....”
“快些!孟德莫要拖延!”
这一声已经带了催促,曹纯扶着伤者,另一名亲信牵住马匹,几人挤进通往后园的窄道。
曹操落在最后,走出数步,又忍不住回头,秦邵仍站在廊下。
灯火照着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处,他抬手整了整散乱的衣领,见曹操还未走,便朝后园指了一下,前门又挨了重重一击:
“开门!”
门闩在木槽里猛地弹了一下,细灰扑簌簌落下来。
曹操咬了咬牙,转身跟了上去。
后园里堆着收来的薪柴,柴垛旁有一道小门。老仆将门拉开,门轴涩得厉害,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响,吓得众人都停了一瞬。
好在前院的叫骂声盖住了这点动静。
曹纯先将伤者扶出去,随后接过孩子。孩子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却仍扭头朝院里看。
“阿父呢?”
曹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院忽然静了下来。
门开了。
隔着院墙,曹操听见一个粗哑的声音。
“方才进去的人呢?”
秦邵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听不清楚,那人似乎不耐烦了,厉声喝道:
“曹操何在?”
曹操正要跨出园门,奋力一搏,片刻之后,秦邵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我是也。”
听到这句话,曹操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了,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住刀柄,前院却骤然响起一声闷哼。
随后是灯盏落地的碎响,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槛上,又缓缓滑了下去。
“伯南!”
曹操才吐出两个字,曹纯已经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兄长!”
曹操挣了一下,曹纯的手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他不敢高声,只能凑到曹操耳边,急促地道:
“孩子还在这里!”
曹操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越过曹纯,落在那孩子身上,孩子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父亲的声音忽然断了,正睁着眼睛望向园内。
老仆却已听明白了,嘴唇哆嗦着,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前院又响起脚步声。
“进去搜!”
曹纯不敢再等,拽着曹操出了园门。众人牵马滑下渠岸,伏进岸边的枯草里。
两匹马挤在一处,其中一匹不安地甩了甩头,曹操伸手握住辔头,将它牢牢按住。
他伏得极低,脸几乎贴着泥地,园内有人走动,一线火光越过墙头,照在渠岸上,又慢慢移开。
曹操握着辔头的手抖得厉害。他用另一只手压住手背,仍止不住,索性将两只手一并攥紧。
附近几户人家已经被惊动了,有人隔墙喊问,有人敲起了铜盆。
狗吠声此起彼伏,远处又亮起几处灯火,杂乱的呼喊声沿着小路传了过来。
“谁在杀人?”
“叫人去报亭里!”
前院的脚步声顿时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