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脚.脚又挨不着地了.玄德(1 / 2)贤者择主
“脚....脚又挨不着地了....玄德(哦齁).....”
晚上,白天提出校场领饷,不必着甲的高鸢被刘备狠狠地惩戒了一番,被托起下颌,高鸢只得睁开水雾朦胧的眼睛:
“白日所言却是鸢儿浅虑了....”
可恶的家伙,不要在这种时候来谈论这种事情啊,超威,高鸢却依旧嘴硬:
“然,此事却...可行....耶~”
刘备伸出拇指抹去她眼角溢出的一点湿意,叹了口气,跟她说道:
“如此虽能消灭三千乌桓突骑,然而,鸢儿可考虑后果,幽州之内,有归附我大汉之乌桓,幽州之外,亦有作乱之乌桓。”
“难道...历任幽州刺史...乃至于...夫君...就没有想过,乌桓勾结....内外...为祸乎?”
她是真的不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思考问题,毕竟脑子思绪受到极大的干扰。
高鸢瞪着他,只是那双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眼尾也泛着薄红,实在没有多少威慑力。
刘备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没有回答这句质问,高鸢越想越气,抬脚便要踹他。
奈何腿上还没有多少力气,脚尖刚从被中探出来,便被刘备稳稳握住脚踝:
“因为乌桓并非一人,也并非一部。”
刘备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他坐到榻边,将她拥入怀中,一只手缓缓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发。
“上谷有难楼,辽西有丘力居,辽东有苏仆延,右北平有乌延,各部虽同属乌桓,却各有首领、各领部众,彼此也有争斗。”
“塞外之人与塞内归附者互有婚姻、贸易,确实容易相互呼应。可有往来,不等于人人都已怀有反心。”
高鸢贴在他胸前,闷声道:
“等他们有了反心,再杀便迟了。”
“那备问鸢儿。”
刘备低下头。
“三千突骑之中,何人已经与张纯勾连?”
高鸢不语。
“何人准备叛逃?”
她还是不说话,并不是不说话,而是不知道怎么说,毕竟,那是她知道的历史,是刘备还没有经历的事情。
“又有何人今日才从部落赶来,只因汉廷征发、首领下令,便离开妻儿,准备远赴凉州?”
高鸢抿紧唇角。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所以便要在无凭证之举,将三千人一同杀尽?”
刘备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让高鸢无法继续强辩:
“若有人通敌,便拿通敌之人;若有一部反叛,便讨反叛之部。”
“可这三千骑士如今尚且奉诏而来,为大汉赴死,连兵器都不曾指向汉人。”
“今日若以发饷为名,诱他们解甲入场,再伏兵尽杀...我大汉又与乌桓部众何异?鸢儿不见匈奴归汉之事乎?”
窗外夜风渐紧,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刘备抚着她发丝的手停了一下。
“届时消息传到塞外,丘力居、难楼等人只须告诉各部:归附汉廷、奉诏从军是死,起兵叛乱、寇掠边境也是死。”
“原本彼此不睦的各部,反而会因我大汉伏杀这三千人的血站到一处。”
高鸢当然知道他说得有理,甚至不用考虑道义,只算利害,屠杀三千归附骑士也是一笔极其糟糕的买卖。
乌桓诸部在幽州边地生活多年,亲族遍布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等郡。
三千人背后牵动的绝不只是三千户人家,而是数以万计的部众,若真全部坑杀,汉廷数十年经营的羁縻关系便会一朝尽毁。
“况且,这一计也没有鸢儿想得那么容易。”
刘备继续道:
“校场之中虽有三千人,强弓劲弩却不能悉数伏杀,若有人逃出生天。”
“涿县周围地势开阔,汉军一旦不能将其尽数围住,逃出去的数百骑便会直奔各自部落。”
“传讯回报塞外,各部必倾力来攻,幽州将无宁日,届时不但三千突骑无法送往凉州,涿郡也要先遭一场兵灾。”
高鸢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承认自己确实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低估了对如今局势的考量,刘备低头看着她:
“鸢儿还认为此计可行?”
高鸢将脸埋进他胸前,过了片刻,仍旧不服气地说道:
“可他们一定会反。”
刘备眼神微凝。
“鸢儿为何如此笃定张纯会反?”
高鸢抿唇,心里暗道,因为史书上写了,幽州乌桓突骑三千,因粮饷拖欠,皆叛还本国。
前中山相张纯与张举趁机起兵,勾连辽西乌桓首领丘力居,攻杀护乌桓校尉与数郡太守,兵锋席卷幽、冀、青、徐四州。
更要命的是,刘备也会被卷进这场叛乱,史书只留下短短一句,遇贼于野,备中创阳死。
中创,装死,等贼人离开以后才被故人用车拉走,纸面上不过寥寥十几个字,落在高鸢心里,却意味着刘备会躺在尸体与血污之间,连呼吸都不敢有半分异样。
她不知道那一战究竟发生在何处,也不知道刘备伤在胸腹还是肩背,正因为不知道,才更让人恐惧。
“鸢儿?”
刘备察觉她身体突然绷紧,抚着她后背的手慢了下来。
“怎么了?”
“我怕。”
这两个字出口,高鸢自己都怔了一下,刘备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回答。
“怕乌桓反叛?”
“怕你死。”
高鸢揪住他的衣襟,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他们若与张纯勾连,三千突骑便会变成三千叛军,夫君一定会带人去追,然后受伤,然后....”
她没能说完。
刘备低头看着她,此刻他终于明白,高鸢并不是无缘无故想杀那三千人。她甚至未必真的厌恶乌桓。
她只是提前看见了一个模糊而血腥的结果,却不知道该怎样阻止,于是本能地想将所有可能威胁刘备的人先一步清除。
这个念头残忍,却源于她对失去他的恐惧。
“鸢儿看着备。”
高鸢不肯抬头,刘备便托住她的下颌,让她重新望向自己,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不带半分方才惩戒她时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