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三十七章 那块地(1 / 2)坐过道的2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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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金斯利像一台被撬开了锁的机器,在林砚一环扣一环的追问下,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着东西。

他说得很碎,遇到关键处总想含糊、讨价还价,可每当他闭口,林砚也不逼,只把夜莺查到的另一份证据轻轻推过去,恰好补上他想瞒的那一环。

几次之后,他终于明白,隐瞒毫无意义。

天快亮的时候,话题从资金网络,转到了那些具体的、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

“我需要你解释几笔‘误炸’。”林砚把一份清单推过去,那上面是夜莺从堡垒数据和公开战报里交叉比对出的、几处时间地点都透着蹊跷的民用设施被炸记录,“这些地方,没有军事目标,没有武装人员,却被精确地、反复地轰炸。事后的通报,统统写成‘情报偏差下的附带损伤’。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金斯利接过清单,借着灯光,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其中几行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像是在看一些与自己无关的、再寻常不过的商业报表。

“这几处……”他用笔杆点了点其中两个,“我有点印象。不是误炸。”

林砚的瞳孔缩了一下:“说清楚。”

“年轻人,你打过仗,你应该懂一个最基本的道理。”金斯利把清单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谈生意时的轻描淡写,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一桩桩灭门惨案,而是几笔再普通不过的地产开发,“在那些地方,要建一个前进基地、一条补给线、一个无人机起降场,最麻烦的是什么?不是地形,不是敌人,是地上面的人。”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块地,只要还住着人,还是个村子、是片居民区,你就没法光明正大地把它圈起来、推平、灌上混凝土。国际舆论、人道组织、本国政府,一大堆眼睛盯着。可如果那块地,先一步‘不幸’落在了交火区里,被****‘占据’过,又在一场‘清剿行动’里,被炸成了无人区呢?”

他抬眼看着林砚,嘴角牵出一丝冷漠的弧度。

“那就简单了。人没了,村子没了,地成了危险的、谁也不敢靠近的废墟。这时候,你的军队开进去,‘为了维护安全、防止****卷土重来’,在这片无主之地上修一座基地,是不是就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错了?”

林砚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了拿到一块建基地的地,你们会先把住在那块地上的平民,连人带村子,一起‘清理’掉,再伪装成误炸、伪装成恐怖袭击?”

“别说‘你们’,我又不亲自去投弹。”金斯利下意识地撇清了一句,随即,在林砚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下,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也低了下去,“……而且,这种事,不需要谁去精心策划一场屠杀。很多时候,它甚至不需要一道明确的命令。”

“只需要,在划定基地选址之后,‘恰好’有一份夸大了武装分子存在的情报被递上去,‘恰好’那块区域的平民被从‘需要规避’的名单里漏掉,‘恰好’执行轰炸的单位,对附带损伤的标准放得比平时宽一些。”

他摊了摊手。

“没有人会在命令上写‘去炸死那些平民’。每个人都只是在自己的环节上,‘恰好’松了一下手。可等炸弹落下去,结果是一样的——那块地,干净了。我们需要那块地,林队长,我们需要它建基地、控住那条线。清理一下,很正常。”

清理一下。

很正常。

这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林砚的脑子里。

他想起阿勒扎东郊那两千一百四十七个名字,想起难民营里那些把孩子护在身下的母亲,想起居民楼里那个抱着洋娃娃、再也不会长大的小女孩。

在金斯利这样的人嘴里,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人命,那些他拼了命想从战火里捞出来的活生生的人,被轻飘飘地概括成了四个字——清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林砚几乎要压不住胸腔里那股东西。

他的手在桌下攥紧,指节发白,眼前甚至闪过一个念头——隔着这张桌子,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轻描淡写说着“清理一下”的男人,尝一尝被清理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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