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1 / 2)新新点灯男
宋琳坐在那儿,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手里攥着条手绢拧来拧去,都快拧成麻花了。赵卫东一进门就愣了,脚步顿在门槛上,回头瞪了张宁一眼。张宁摊手,嘴型比划:我哪知道?
“咋了这是?”赵卫东把军大衣往墙上一挂,拉把椅子坐到对面,没敢太近。
宋琳抬头,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赵导,我……我可能演不了。”
赵卫东太阳穴突突跳。新戏下周开拍,女一号临时撂挑子,这跟战场上冲锋号吹一半号手跑了有什么区别?他压住火,语气放平:“说说,怎么回事。”
张宁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她男人不让。”
“不让?”赵卫东眉头拧成疙瘩,“不让演戏?”
宋琳点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他说拍电影抛头露面,跟唱戏的一样,丢人。还说我要非去不可,就……就不过了。”
赵卫东沉默了三秒。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看的那些八卦新闻——某某女星为家庭息影,某某演员因丈夫反对退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可他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硬劝没用。
“你男人干什么工作的?”
“厂里会计,坐办公室的。”宋琳声音更小了,“他这人好面子,同事说闲话他就受不了。”
赵卫东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好面子?那就从面子下手。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扭头问张宁:“明儿厂里放什么片子?”
张宁翻记事本:“《英雄儿女》,放映员都安排好了。”
“加一场,把宋琳之前拍的那段样片也放上。就放她演抗联女战士那段。”赵卫东一挥手,“通知全厂职工,必须到场。家属也可以来。”
张宁瞪眼:“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丰富职工文化生活,上级有文件精神。”赵卫东一本正经,“顺便请宋琳同志的爱人坐第一排,好好接受一下教育。”
宋琳抬头,眼圈还红着,嘴角却抽了一下:“赵导,你这是……”
“你放心,我不跟他吵架。咱是文明人,以理服人。”赵卫东笑得意味深长,“他不是好面子吗?我让他看看,他媳妇在大银幕上什么样,全厂职工什么反应。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要还觉得丢人,那丢的是他自己的人。”
张宁捂嘴偷笑,心想这招够损的。
第二天晚上,厂部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宋琳的男人赵德发被安排在第三排正中间,旁边全是厂里的大小领导。赵德发坐立不安,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英雄儿女》放完,灯一亮,底下还嗡嗡嗡议论剧情。紧接着赵卫东上台,拿话筒敲了敲:“同志们,耽误大家几分钟。咱们厂职工宋琳同志,最近参加了电影拍摄工作。今天放一段样片,请大伙儿提提意见。”
幕布上画面一亮,宋琳的脸出现在银幕上。穿着破棉袄,满脸泥,手里攥着颗手榴弹,冲着镜头喊:“同志们,跟我上!”那股子劲,跟平时文文弱弱的宋琳判若两人。底下哗地一片掌声,有人喊好,有人吹口哨。
赵德发傻了。他头一回看见自己媳妇在大银幕上这个样子——灰头土脸,可那精气神,那眼神,比他天天在办公室打算盘带劲多了。旁边工会主席凑过来:“德发,你媳妇行啊!这要搁战争年代,绝对女英雄。”赵德发嘴上“嘿嘿”两声,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松动了。
散场后,赵卫东把赵德发单独叫到办公室。没训话,没讲大道理,就递了根烟:“老赵,你觉得今天这片子怎么样?”
“挺好……挺好的。”赵德发老实回答。
“你媳妇演的那个角色,是抗联的战士。真事儿改编的,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批女英雄。”赵卫东点上烟,“你说丢人,丢谁的人了?厂里职工看了都说好,领导也夸。你要实在想不通,我明天把样片送省里审查,让上级领导也看看。到时候省里表扬下来,你可别嫌脸上挂不住。”
赵德发冷汗下来了。省里表扬?那他拦着媳妇拍戏的事传出去,不成了拖后腿的典型?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赵导,我……我想通了。她去拍,我支持。”
赵卫东拍拍他肩膀,笑眯眯送出门。回头关上门,自己乐了半天。张宁进来收文件,看他那样,忍不住问:“笑啥呢?”
“笑我自己。”赵卫东摇头,“上辈子光看别人演,觉得当导演威风。现在才知道,还得兼职妇联主任、调解员、政工干部。”
宋琳的事解决了。第二天她就进了组,精神头比之前还好,化妆时主动跟赵卫东说:“赵导,你那一招太绝了。他昨晚上回家跟我承认错误,说以后再不拦我了。”
赵卫东嗯了一声:“好好演,别辜负你男人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