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 / 2)新新点灯男
徐慧真和蔡全无端着菜上桌,啤酒也倒上了。徐慧真笑得眼角都弯了:“只能委屈您喝啤酒了,咱这白酒拿不出手,好酒早被收走了,招待不周,您别见怪。”
赵卫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明摆着要他把四合院卖了?房子的事压根没商量余地。那酒和咸菜嘛,倒是可以谈价。
他可没忘,几十年后,这房值多少钱。
等改革开放一开,孩子们都长大了,一人分一套院子,想住楼房也行,到时候多盖几栋。现在住一块儿没闹翻,不代表将来不吵。
孩子多了,兄弟姐妹总得争点东西。女孩打不得,男孩踢两脚,娘心里就硌应。
所以趁现在,多囤几套房子才是实在的。
徐慧真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房子没戏。酒和咸菜可以卖,但价格不会让她舒心。
“没事,我其实就爱喝啤酒。”赵卫东一口干了杯。
徐慧真看他装傻,只好自己往下接:“您既然爱喝啤酒,那白酒……估摸也不怎么稀罕吧?不如卖给我们小酒馆,省得放久了发酸。”
“徐老板太客气了,您手里有方子,就像母鸡下金蛋,想要酒还用买?”
徐慧真身子往前一倾:“让您笑话了,我一个女人家,哪懂酿酒?都是老头子临走前留下的,本来想留个念想,结果被小将抄了。还好到了您手里,要是落到外行人手里,怕是早就倒沟里了。”
赵卫东嘴角一抽,好家伙,这就开始讲情义了。难怪她能把生意做起来。
“也不能怪他们,谁家里突然冒出这么多酒,谁不慌?再说,酒是粮食做的,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拿来酿酒,谁不是地主老财、资本官僚?年轻人没见过世面,这才正常。”
他说完,低头抿了口啤酒。
徐慧真手一抖,那顶帽子压得她头皮发麻。这玩意儿接不得,一碰就掉脑袋。赵卫东真不愧是当官的,一句话比刀还利,轻轻一挑,就把人往火坑里推。
挣钱她不怕,可玩政治?人家一脚能踩死她。她搓了搓手心,全是汗。
“您说笑了。”她咬牙一笑,“我男人爹哪敢干违法的事?这酒是当年粮满仓时酿的,三年灾荒那会儿,一滴都没动过。街坊都知道,雪茹能作证,老主任也认得。”
她声音发颤,话却还得硬撑。不能再被关进小黑屋了,那地方比家里还难受。范金友算什么?也就关个几天,换个人,说不定直接送游街。
念头转得快,她赶紧低头。现在服软,总比以后哭着求强。
“哦。”赵卫东只回了个字,眼神没动,和布朗、弗拉舍里碰了杯。
两人在那儿听着,听得云里雾里,但气氛已经变了。空气像凝住,连服务员都屏住呼吸。
陈雪茹没插嘴,盯着赵卫东的手指。心里翻江倒海。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安静地吓人的。他说话慢悠悠,可每句都像钉子,一下下往骨头里扎。
她忽然想,要是他早来十年,或者自己年轻十岁……可惜啊,生错时间,爱错年纪。
没人开口,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沈,”弗拉舍里终于打破僵局,“她是个好人,要不咱们帮帮忙?”
赵卫东笑了笑:“酒我不卖,可也不是白给。那些都是从小兵手里换来的,不能随便送。”
徐慧真一听,心猛地一松。终于松口了。
她刚才面上镇定,其实腿都在打哆嗦。这人太狠了,不是骂就是甩帽子,不搭腔更吓人。
主动权全在他手里,她干瞪眼,急得冒烟。
多亏了外国人插嘴,不然这口气真喘不上来。
“那是自然!”她立马接上,“这酒馆用的,得公私方经理一起拍板。我也就是问问,我自己买不起。”
赵卫东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能做主?”
“现在不能。”她抿了抿头发,手指卷着发梢。
赵卫东点头,目光扫过陈雪茹。那眼神,分明是看穿了她的装傻。
徐慧真眼角余光扫过赵卫东盯着陈雪茹的那一下,心头一紧。好在自己没得罪过他,这人可不是好惹的。
“要不先谈个价?”她试探着开口。
“怎么买?”赵卫东抬眼。
她愣了下。酒都是老窖藏,配方她压根没掌握,怕对方狮子大开口,手心直冒汗。
“按市价来呗。”陈雪茹立马接话,语气带点得意,“小酒馆是公私合营,说到底还是公家说了算。”
赵卫东只笑了一下,没搭腔。
徐慧真心里清楚,这价肯定压不下来。可听见陈雪茹帮腔,又忍不住盼他能松口。
眼下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只有晚上工人们收工回来才热闹,白天根本没人。
她早就不算股东了,全靠老主任念旧情才让她管着这摊子。可范金友一个劲儿找茬,真是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