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2)新新点灯男
更离谱的来了——有人翻旧账,说南疆那会儿,一天不杀百八十个,晚上睡不着觉。有个敌方副总统来前线视察,半夜被他摸进去,一刀结果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赵卫东一进厂门,工人们都往旁边躲。
谁不知道这人从前在军里翻过天,后来听说把几个大官也收拾了,朝廷干脆把他发配到轧钢厂当厂长。
有人说他是疯了,杀完副总统还想砍将军,朝廷怕他再 ,直接调他来轧钢。
还有人说他被南边的巫婆下了咒,法力全失才回来。
可这话没人信——他要是真没本事,怎么还能顺手干掉一个小将和村支书?
分明是被人派了漂亮女人,一眨眼就给迷得回了城。
枕头上吹口气,就乖乖躺平享福了。
闲话越传越邪乎,反倒让他清静。
没人敢靠近,连咳嗽都轻声。
这天,厂里来了个导演,姓吴,刚拍完《英雄儿女》,名气响得很。
还带了个老导演,早年被打成 ,现在借调过来,专盯着赵卫东的片子。
调令早就下来了,那人估计明天就到。
其实这年头拍电影,哪能离得开老大哥?
当年十几个年轻人被送去学拍片,回来后分到八大厂。
有人被迫改行做美工,有人不情不愿去搞特技。
那会儿还有俩日本小鬼子,在吉影干特技活。
要拍个村子远景,没航拍,他们花了半个月捏出个模型。
那时候的人就知道,特技是为拍戏造景用的。
老大哥的技术确实牛,可真要买设备,人家死活不卖。
说什么“技术保密”,憋得人牙疼。
只能自己干。
红外合成摄影机研究了七八年,打光时要把蓝光滤掉,全国找遍,才找到一家小玻璃厂肯接单。
全是拼出来的。
放映机、镜头、底片……能自己做的全都自己做。
那时候的导演,日子轻松。
不用算钱,也不愁票房。
钱是上面拨的,拍不好重来,不怕耽误时间。
一部片子慢悠悠拍三年也正常,谁在乎卖不卖得出去?
京影最不抠门,沪影讲究些,部队厂最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那会儿拍部片子花二三十万,都算烧钱的大片了。演职人员不拿片酬,一月死工资到底,加班才多两毛夜宵钱。
可导演月薪一百多,大导能到两百三,演员也一样。这钱放在当时,顶得上国级干部的收入。
沪影更牛,老牌子,影星一堆,有人赚的比大班长还多。要不是大班长靠写书贴补,真不如人家一天挣得多。
国家每年有指标,头几年还能自由点,主旋律几部、轻喜剧几部,按标准找剧本就行。只要过审,立马开拍。
片子拍完发出去,赚赔不管,没人夸也没人骂。他们只认艺术,好坏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后来有了百花奖,百姓声音来了,这才收敛些。谁不爱听好话?谁乐意被骂?
听说祝福导演私藏两坛好酒,一直舍不得喝,等百花奖庆功宴才打开。那顿喝得全醉,不少人第一次知道黄酒这么冲。
那时候拍片有计划,上级下任务,主管定产量,片子根本不用愁卖。
可现在呢?大领导都下放了,副手撑场面都费劲,谁还有心思管生产?
赵卫东的片子要是没进高层视野,老爷子亲笔批条,总领亲自盯,谁搭理他赵卫东是个什么钉子户。
吴朝提私下说,上面最烦片子直白露骨,台词多,节奏快,尤其工农兵题材,总爱猛打主题,对白堆成山,看着就糙。
京影厂演员演工农兵戏是拿手,搞知识分子题材就蔫了。能进这厂,真算走对了路。
现在天天讲斗争,月月讲,日日讲。片子要是没斗争,根本拍不下去。
好在电影厂本来就是工农兵起家,那是他们的底色。那些讲知识分子、鼓吹小资产阶级的片子,早被划成毒草了。
前两年的《李双双》,虽然处处防着阶级斗争,主角也常换人,但焦点始终在夫妻吵架上。老百姓就爱吃这套,打打闹闹才热闹。
赵卫东坐在厂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捏着杯热水,热气往上冒,烫得他直甩手。
这地方刚改名,红星轧钢厂的牌子挂上去,铁皮都反光。
他抬头看了看,厂里人来人往,全是穿蓝布褂子的,脸上还带着没吃完的饭渣。
导演没来,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