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 / 2)新新点灯男
四个人挤一块儿犯愁,大年三十吃啥去?哪家饭店还开门?总不能又去老莫喝二锅头吧。
黎建业一拍大腿:“去东单分局找我哥们李宏斌,他今天值班。”
这人跟自己一样,脱了军装转地方的。说到这儿,他眼都红了:“赵卫东那小子真走运,调到城里还能穿军装,他老子都不敢这么宠。”
东单热闹,李宏斌又是本地熟脸,想找个饭馆还不简单?
四人钻进吉普,一路颠得屁股发麻,直奔东单分局。
李宏斌刚从水池边回来,毛巾搭肩上,脸盆随手一扔,套上外套,端着饭盒就往食堂走。
食堂里几个工安的已经开吃,热腾腾的饭菜飘香。他打了一份饺子,舀碗稀饭,夹点咸菜,不进食堂,直接回值班室。
窗户正对大门,他一坐,筷子就动了。
通知早下来了,大年初一到初三都轮他值班。谁让他年纪最小,资历最浅?
老一辈压着,排个班都像在走形式。李宏斌心里清楚,前面那几位干不动了,水平还不如他,可人家工龄长,只能认命。
好在前阵子有个半道来的,被红小将抄了家,工作停了。他顺位往前挪了一步。
可他宁愿等老头退休,也不想靠这种事往上爬。
正低头扒饭,耳朵一动——外面有动静。
抬头一看,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冲进院门。
他筷子一顿,起身迎出去:“小吕?大过年的不歇着,跑这儿干啥?”
小吕下车支稳,一溜小跑过来,额头全是汗,先咧嘴一笑:“李大哥,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李宏斌接过话,“吃饭没?刚打的饺子,咱俩凑合一口?”
小吕抹了把脸,喘着气说:“先别吃,有急事。”
从大队骑车过来,十来分钟,冷风刮得脸生疼,他头发都湿了。
李宏斌心猛地一沉:“到底啥事,非得大年初一跑一趟?”
小吕是民兵连长,平日办事靠谱,从没见他慌过。这次脸色煞白,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一把拉开门,冲进去,声音发抖:“人命关天!”
李宏斌一听,立刻跟进去,顺手给小吕倒了杯热水,指着椅子说:“坐,慢慢讲。”
小吕捧着杯子,喘了两口气,声音发沉:“你认识雷阳吗?从晋西逃难过来的那个。”
“雷阳?”李宏斌一愣,“就是那个爹不正经、娘跑了的混子?打过架,抓过两次,我还记得他那副怂样。咋,他又 了?”
“人没了。”小吕盯着他,一字一顿。
“死了?”李宏斌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小吕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冰:“除夕夜里,被人扔进村东头的河里,淹死了。”
李宏斌脑子嗡了一下,一把拽住他胳膊:“坐下,说清楚。”
凶案从来不是小事,可这年头谁吃饱了撑的过年动手?得有多恨,才连年都不让人过?
“昨儿晚上我带队巡逻,看见村口俩陌生人在吵。一个姓雷的,欠钱的,人家来要账。我问了雷阳,他点头承认,我就劝两边缓一缓,年后再谈。他们也答应了,走的时候还说‘等年过完’。”
“可今天早上,有人去龙王庙烧香,发现河面浮着个人,赶紧回来报信。我们捞上来一看——是雷阳。”
小吕说完,又喝一口热水,手还在抖,冷汗刚落,后背一凉。
“你确定?”李宏斌盯紧他。
“李哥,命案能开玩笑? 就在河边,我安排人看着呢。现在过去,一眼就能看到。”
李宏斌腾地站起,饭也不吃了:“马上报告局长,咱们出发!”
话音刚落,一辆吉普车轰隆开进院子,停在值班室门口。
车门一开,三个人下来。
李宏斌一眼认出中间那个——老战友黎建业,多年没见,脸瘦了,但眼神还锐利。
两边两个穿军装的,一模一样,领章锃亮。
他冲他们摆手:“先坐,我打个电话。”
大年初一,李宏斌刚放下碗筷,就被工安队的人拉去说话。没两分钟,他转头冲黎建业几个摆手:“有大事,先走一步。”
“出人命了?”黎建业眯眼问。
“不是小事儿,现场得去瞧瞧。”李宏斌说完就往门口走,小吕在边上急得直搓手,眼睛盯着他的背影,不敢喊。
“兄弟们也没啥要紧事,就是想喝口酒,听说哪家店还开着门?你这地头蛇总该知道吧,顺道拉你一起。”黎建业笑呵呵说着,伸手拍他肩膀。
李宏斌刚要推辞,胳膊被小吕一把拽住。
“李哥,你真不知道咱们大队是哪儿?”小吕压低声音。
李宏斌一愣,脑子里嗡了一下。这地方他来过好几趟,可还真没细想过名字的由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成疙瘩:“贝家庄?”
对,就是那个老村子,以前叫贝家庄村,现在叫贝家庄大队。八庄公社里最大最热闹的地儿,方圆十里都传名。
村里姓钱的人最多,上千口子全挤一块,别的姓加起来都不到一半。谁家嫁闺女娶媳妇,都要看钱家脸色。
外人说怪不怪,这么大的村,为啥不叫钱家庄?只有老人懂点旧事,年轻人都说不清。
更离谱的是,钱家人排外得很,宗族规矩比铁还硬。
搁山沟里也就算了,偏偏这地方就在附近,按理说早该散了,可人家愣是死守老规矩。
听说清朝那会儿,为争条鱼塘,全村拿着棍棒刀叉就冲进邻村打人。皇帝都快派兵 了,结果赶上洋鬼子打进京城,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现在也一样,只要村里有人吃亏,不管对错,必须翻倍讨回来。
解放那阵子,分地分到跟另一村吵起来,动静闹得惊动市局。几百号人拿枪上阵,连大炮都拉来了,才把火苗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