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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走得急,脸都没看清。

散会后办完手续,赵卫东被安排住进生活区一间空房。

就在丁秋楠屋子旁边。

她爹是教授,帽子扣得死死的,黑五类的崽子,谁碰谁倒霉。

没人肯跟她搭伙,连床板都嫌脏。

赵卫东是红五类,根正苗红,厂里指派他“改造”丁秋楠,让她从落后变先进。

这群人当他是白纸一张?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勉强接下这份差事。

天一黑,累瘫的赵卫东想去厕所解决一下。

想着别带坏风气,准备找个墙角对付过去。

回来路过隔壁楼,铁楼梯上坐着个女人,肩膀塌着,像是被世界甩了出去。

心猛地一揪,差点冲上去抱住她。

可立马醒过来——这种眼神见多了,上回被现实揍得鼻青脸肿,不能再栽一次。

悄悄溜过,门把手一拧,听见屋里有动静。

灯亮了,小医生回来了。

睡到自然醒,厂里没早餐。

赵卫东伸手一掏,空间里早就备好了热乎饭。

还没到点,办公室就叫人开会。

赶到会议室,烟雾呛得睁不开眼,一群人围着抽得乐呵呵。

刘厂长招手让他坐前排。

赵卫东摆摆手,搬张椅子坐在门口。

二手烟熏他?想抢他游戏币?

做梦去吧。

开会没开出个所以然,就为了一锅猪肉怎么炖才香。

一个说放茄子一块炖,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另一个更绝,嚷嚷四个蹄子分不过来,一人舔一口都不够。

刘厂长让行政科拿个章程,行政科哪有章程,一上午光耗在空话上了。

回来路过那栋楼,看见个女人拽着男人往死里骂。

说是楼上那屋的玩意儿在厂里 他。

还捶打男人,骂他做梦都喊“拉娣拉娣”的。

“我还这么招人惦记?赶紧滚远点!”

屋里没动静,赵卫东听见名字,心里一震——梁拉娣住这儿?

昨晚坐在楼梯上的,八成就是她。

正琢磨呢,门开了,丁秋楠探出头。

“沈科长好。”她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句。

“小丁医生好,认识你真高兴。”赵卫东直接往前一步,伸手。

丁秋楠不躲不闪,握了握就松开,动作干净利落。

赵卫东倒有点失落,手还悬在半空。

“对了,我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

“你当邻居,去我家坐坐,暖暖房。”

丁秋楠想拒绝,又怕得罪新领导,咬着嘴唇进了屋。

床铺绷得直板板,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屋子干干净净,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床头一张小桌,配把椅子,桌上堆着书,笔筒、笔记本都在那儿。

赵卫东让她坐下,转身翻行李。

丁秋楠扫了眼桌上的书,眼睛一下子钉住了。

飞快抓起一本翻看,是人卫出的《百病中医自我疗养丛书》。

百日咳、风疹、水痘、咽炎、扁桃体炎……一堆病名排得密密麻麻。

赵卫东拿着东西走回来,一眼看见她手里的书,心猛地一沉。

这些书是八几年的,版权页没看,万一露馅可咋办?

一把抽走书,把手里东西塞她面前。

“猜猜这是啥?”

丁秋楠撅嘴瞪他,脸微微泛红,低头瞅他手。

赵卫东见她不说话,干脆掀开盒子。

撕开包装纸,露出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你哪儿来的?”

丁秋楠终于反应过来,惊得睁大眼。

赵卫东没答,直接塞进她嘴里。

大拇指蹭过她嘴唇,轻轻一滑。

“怎么样?甜不甜?”

很好吃,比我以前啃过的都香。对了,沈科长,你咋还翻医学书?不是该看机器图纸那套吗?

有用的东西,我就学。

话没两句,俩人熟得跟老邻居似的。丁秋楠讲病例,他接上设备故障;她说诊断思路,他立马甩出罕见病案例。

越聊越投缘,心里头直冒热乎气。

“小鹿哥,我得去医务室了,你桌上的书借我带回去瞅瞅。”

“只能在宿舍看,不准带出去,更不能让别人知道。这都是机密文件。晚上我炖点好的,你早点回来。”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连点了好几下。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赵卫东心头一软。

姑娘家哪有不做梦的?幻想自己是公主,幻想有人骑马奔来娶她。想干份体面工作,想日子安稳,想有个暖屋子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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