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交代(1 / 2)沈青青h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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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暴怒、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背叛的怨毒。

李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那直刺而来的视线。

他望向篝火的方向,望向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读书人,望向那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的十九道身影。

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解脱的苦涩,混合着一丝莫名的感慨,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轻轻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寒意的空气,然后,用只有他自己和近旁董卓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

“儒,尽力了。”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其中承载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那是他一生智谋才学的终局判词,是他辅佐董卓从权倾朝野到穷途末路的最终注脚。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与这深秋的山谷寒夜,融为一体。

郿坞,守将府邸深处一间偏僻的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一盏油灯放在墙角,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让房间的其他角落更显阴森潮湿。

空气里有陈年木料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气。

李儒坐在房间最暗的角落里,一张粗木凳子上。

他身上那件沾满尘土和血渍的儒衫已经换过,变成一件同样粗糙的灰色布衣,但依然整洁。

他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面前地上放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早已冰凉、颜色浑浊的茶水。

他低着头,看着碗中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不知在想什么。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光线猛地涌入,又迅速被关上的门扉截断。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一个人走到房间中央,油灯光晕能及的范围边缘,停了下来。

李儒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一道平静而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随后,那人在他对面唯一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坐下之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侧身,立定。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衣袍,面容隐在阴影里,但李儒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三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或许是几个呼吸,又或许是一段漫长的沉默,李儒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比在谷中时更显清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意外的清澈,褪去了所有的焦躁、阴狠与算计,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坐在对面的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甚至可以说过于年轻。

但眉宇间的沉稳与眼神深处的锐利,却与年龄毫不相称。

他坐姿随意,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刘谌。

李儒的视线在刘谌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微微偏移了一寸,落在了刘谌身后那道身影上。

依旧是那件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干净整齐。

贾诩微微垂着眼睑,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仿佛他并非置身于刚刚覆灭的敌巢中,面对的也不是曾与他斗智斗勇、最终败亡的对手,而只是在自家书房中侍立。

三个人。

两个坐着,一个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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