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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雄扭头一笑,眼角有细纹:“来前琢磨,谁家王佐藏得这么深?来了才懂——荀文若早死在建安元年,现在蹲田埂上数麦穗的,是个老农。”

荀彧指尖一抖,茶水溅到手背:“哦?我翻过春土,您就断定我不愿出山?”

“翻土不撒种,图啥?”

王雄站起身,掸了掸氅角泥点:“许褚倒了,曹纯韩浩全埋进黄土。

曹操那杆旗,早被风吹折喽。

令君心里,怕是比我更清楚。”

荀彧喉结动了动:“若大崝进了邺城……汉帝和几个皇孙,您打算怎么摆弄?”

“到时候再说。”

王雄抬脚跨过门槛,忽又停住:“文若读过《尚书》没?‘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这话听着沉,可天子犯错,真能自己扛?”

“崝王!”

荀彧猛地起身,袖子扫翻茶壶:“大崝给百姓分田、修渠、免赋税,难道连个卸任的天子都容不下?”

王雄回头,阳光斜劈在他半边脸上。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落叶擦地:“我是大崝的王。

这片地上的活人,得认大崝的印。

文若先生——您当年,可曾认过大崝的印?”

荀彧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晒干的稻草。

王雄跺了跺脚,尘土扬起:“老话讲,不懂命就别装君子。

您守着六亩破地不肯抬头,连大崝长啥样都不愿瞅一眼——您不认它,它凭啥收您当百姓?”

“你到底图啥?”

荀彧指节发白,拳头慢慢攥紧。

王雄望向大崝方向,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孤不图啥。

豫州归大崝管了,您住这儿,眼里总得有它吧?”

荀彧牙关一咬,深深弯下腰:“颍阴荀彧,见过王上。”

“嗯,听见了。”

王雄转身迈出门槛。

司天卫立刻围上来,护着他往陈留走。

滴答。

滴答。

荀谌从屋后溜出来,盯着远去的背影,小声问:“哥,崝王跑这儿来,到底图个啥?”

“图啥?”

荀彧扯了扯嘴角,“就想听我喊声王上。

豫州姓大崝了,咱都是它底下的人。”

“就……为这一句?”

荀谌瞪圆了眼。

荀彧望着天边,声音干涩:“就这一句。

全中原最不愿认它的,就我一个。

他非得亲自来,就为等这声‘王上’。”

“邪门。”

荀谌直摇头,满脸懵。

听说王雄来了颍川,他还以为要强征荀彧当官呢。

结果人家就为听句称呼——离谱得让人想挠头。

两天后,曹操部队撤回冀州。

夏侯渊带兵直奔河内。

他们不是非走不可。

是真打不过了。

再死守天水,早晚被大崝铁骑碾成渣。

魏军一退,兖、豫、徐三州城门哗啦啦全开。

徐盛也带着益州卫营杀出祁山,收陇右、夺三辅。

陈县那场仗,早传疯了。

尤其大崝造的那些玩意儿,光听名字就让人腿软。

六月刚到,大崝已稳住三州,开始收拾烂摊子。

兖州,陈留郡。

城外军营里,帅帐中摊着份加急奏报。

黄月英和黄舞蝶各生一娃,王雄早起好了名:王平、王茵。

图个太平长久,青山常绿。

如今这位君王,膝下三儿三女。

“王上。”

荀攸放下笔,指着案上文书:“兖州豫州的士族,不少卷铺盖去了北地四州。

咱荀家也有跑的。

陈氏钟氏更绝——檄文刚发,人早没影了。”

“随他们去。”

王雄摆摆手,顺手抓起桌边半块凉饼,咔嚓咬了一大口。

王雄搁下笔,纸页沙沙响。

“三个月了,三州各县全拿下了?徐盛真坐进长安了?”

“回王上,昨儿汉升将军带兵开赴河南尹,马上要打弘农。”

“河东还在魏国手里,并州也卡着咱脖子,黄河边上全是钉子。”

他手指一松,毛笔滚到案边。

刘晔、陈宫、庞统齐刷刷抬头。

荀攸试探着问:“您琢磨着打河东?”

王雄揉了揉眉心:“我在盘算怎么让四州百姓吃饱饭。

发宝钞、放粮,但不能白给。”

荀攸忙接话:“内史省早拟好了——以工代赈!修城墙、挖水渠、整田埂,工钱全用宝钞结。”

“三辅呢?”

王雄十指交扣,关节泛白。

几人互相瞪眼,谁也没吭声。

他忽然敲了两下桌子:“我要引渭水进上雒,三百里运河,再连通丹江。

长安的船,能直漂荆州,顺流杀到江东。”

荀攸后背一凉,手心全是汗。

凿山是力气活,挖运河是玩命活。

填坑、炸岩、搬土方……三百里不是画个圈就完事。

当年秦国修郑国渠,十年才啃下来。

现在这工程,得多少人累死在沟里?

史书怕是要记:大崝王,第二个秦始皇。

“不行!”

“绝不能干!”

陈宫拍案,刘晔猛摇头。

庞统捻着胡子,慢悠悠开口:“王上若真想迁都长安,这条河就是命脉。

三辅不兴,南北不通,货币权再硬,也压不住北地人心。”

“迁都?”

三人又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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