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父审子(1 / 2)白少无痕
一众衙役见状,不敢迟疑,齐齐拱手躬身,高声领命:“是!”
号令既出,衙役们当即分班行事,一队手持锁链,快步疾走出府拿人,一队携带着账册笔墨,奔赴上官粮仓清点核验,脚步匆匆,再无半分拖沓。
偌大的县衙大堂,再度陷入死寂。百姓屏息,衙役伫立,唯有风声穿堂,轻轻拂过高悬的匾额。
上官盛驻足原位,身形凝立,双目怔怔望着头顶那方鎏金匾额——公正廉明。
四字端正铁正,百年高悬,此刻却像四面明镜,直直照进他的心底,照出他方才转瞬即逝的私心与偏颇,照出他一身官袍下的瑕疵与污浊。
无数过往岁月,刹那间翻涌心头。
他出身寒门,年少之时家境清贫、读书艰难,无名师指点、无家境依托,白日帮家中务农劳作,夜晚借着微弱烛火苦读诗书,日夜咬牙坚持,熬过无数苦寒长夜、清贫岁月。
万般辛苦,只为求得一朝功名,立身报国、秉公为民。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秋闱中举,而后再接再厉、高中进士,自此踏入仕途。
十余载为官生涯,他勤恳履职、宵衣旰食,不贪不腐、勤政爱民,兢兢业业守着一方水土,护着一地百姓。
回首半生,他自问俯仰无愧、初心未改,这一生行事,从未亏欠百姓、从未辜负朝廷,心底素来坦荡磊落,引以为傲。
可唯独今日,他破了本心、乱了公允。
一念护子,一念惜名,堂堂一县父母官,险些颠倒黑白、错罚良人、纵容恶行。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私心蒙尘,便抵得过他十数年清名瑕疵,刺眼又刺骨。
想到此处,上官盛缓缓转身,目光沉沉落向前方素衣挺立的乔尘。
心绪百转千回,五味杂陈。
初见乔尘,他观其风骨、察其气度,满心欣赏,认定此子是难得的栋梁之才,心生招揽栽培之意;
待听闻自家儿子被当众状告,切身利益、骨肉亲情被触碰,他心底清明瞬间被戾气裹挟,蒙尘失智,反倒对这位为民发声的少年生出厌恶、生出抵触,只觉对方寻衅滋事、毁他清誉;
而今因果彰显、善恶昭然。
不知想了多久,回头再看
眼前淡然无争的乔尘,满心戾气尽数消散,余下的,只剩彻彻底底的羞愧与难堪。
心善者看乔尘心生欢喜,心恶者看乔尘心生厌恶。
“不知?”上官盛话音刚起,堂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细碎压抑的哀嚎,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大堂的沉静。
无需他再传令,前去拿人的衙役已然折返,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块刑木板快步踏入大堂。
木板之上,正趴着衣衫凌乱、满身冷汗的锦衣少年——上官墨。
此刻的上官墨早已没了往日纨绔骄纵的半分模样,发丝湿透黏在脖颈,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脊背传来的隔空剧痛经久不散,每一次轻微晃动,都牵扯满身剧痛。
无力挣扎,只能死死趴在木板上,断断续续的哀嚎...
衙役脚步未稳,县衙门外,又一道尖锐凄厉的哭喊声悍然闯了进来,穿透层层人墙,直直砸向公堂。
“好你个上官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