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心的两面(1 / 2)白少无痕
时间转回当日下午,山脚茅草屋前的荒地上。
乔尘牵着青牛,将之前时日开荒翻出的土块一一碾碎、整平,把荒地打理得平整松软。
只等翌日天明,便将那包粮种种下。
乔尘粗布衣衫沾满泥土,额间渗着汗珠,却始终从容淡然,一举一动都透着平和。
青牛安分地跟在身侧,用牛蹄轻轻踏平松散的泥土,不再有半分往日的骄矜。
这些时日被封了神通、不能口吐人言,反倒让它少了浮躁,多了静心思索的时光。
开了灵智的心神,将凡俗间的冷暖善恶、人情百态一一记在心底,默默体悟,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从有灵有神通的灵兽沦为寻常耕牛,从冷眼旁观村民冷暖,到亲眼见粮商作恶、王老爷子善终,一桩桩一件件,皆在它心底反复沉淀。
老爷说走后,那么王老爷子一定到时候了。
不过有老爷亲手编的竹篮,那地府也会善待。
夜幕渐渐笼罩山野,月色漫过茅屋。
乔尘直起身,望向青石镇的方向,望着那片被黑云笼罩的王家府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
“始终不得悟啊。”
集市之上,拒他贱买,直言公道,是亲口点破他贪念作祟、嗔心四起之过,是为第一次;
他父临去前,唤他回来,以生死大限,伦理纲常触他心神,是生死关头的最后点醒,是为第二次。
他叹的从不是自己的遭遇,不是竹篮被毁、粮种难求,而是叹那王善财执迷不悟,弃善从恶,不孝不仁,深陷贪欲的泥潭,至死都看不清本心,悟不透善恶因果,白白错失了醒悟的机缘。
青牛抬眸,漆黑的牛眸澄澈透亮,瞬间懂了主人心底的叹息。
它缓步走到乔尘身边,低下头,用温热的牛头轻轻蹭了蹭乔尘的衣袖,又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动作轻柔又妥帖。
它不能开口言语,却用这般亲昵的动作,一遍遍安抚着乔尘,像是在轻声诉说:老爷莫叹,还有我在,我已然有所顿悟了。
这些时日的凡俗历练,亲眼所见的生死善恶、因果循环,早已让它彻底放下了对外表皮囊、身份尊卑的执念。
它终于明白,仙凡之别、美丑之分,皆是虚妄,修心向善、明辨因果、坚守本心,才是修行的正道。
乔尘感受到青牛的宽慰,抬手轻抚着它的脊背,指尖划过它略显粗糙的皮毛,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你倒是悟了,不枉此番凡途一行。”
青牛低低哞叫一声,声音温顺而通透,靠在乔尘身侧,静静望着月色。
乔尘则拍了拍牛背笑着说道:“早些歇息吧!”
而目光扫过屋角那堆被王善财随从踩得竹篾断裂、残破不堪的竹篮。
轻轻摇了摇头,皆是自己亲手编就,弃之实在可惜。
趁着月色清辉洒满院落,打算最后做一次修补,起身将那些破损竹篮一一挪到身前,打算借着月光细细修补。
修好之后,还能用不是。
乔尘随手拾起一个只剩边框、底座尽毁的竹篮。
指尖抚过断裂的竹篾,举起竹篾,朝着深山方向,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眸光微动,转瞬便了然于心,会心一笑,已然知晓修补之法。
指尖捻起细碎竹丝,借着月光,乔尘慢条斯理地修补起来,动作从容舒缓,不见半分急躁,破篮在他手中,渐渐有了规整模样。
而此时,深山猎户棚里,大牛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睁着眼,望着窗外洒落的月光,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这些时日与乔尘相处的画面。
这个看似落魄逃难的后生,行事从容不迫,遇事波澜不惊,明明是凡夫躯壳,却总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尤其是白日里乔尘那句
“生死有命,六道轮回,何人不想超脱,但只有明心才有一线机缘”,
字字句句都萦绕在心头,像挠着心尖一般,勾得他心神不宁,满心都是探究与迷茫。
他想不通话语里的深意,却又隐隐觉得那是关乎生死、关乎天地的大道理,越想越是心痒,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无。
只是怔怔望着窗外月色,满心都是对乔尘身份的惊疑,与对那番道言的不解。
伸手摸了摸心口位置,还是不懂。
次日清晨,昨夜修补好的竹篮,整整齐齐码在茅草屋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