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裂隙中抉择(1 / 1)爱吃玉米粒炒饭的修儿
九层之台上的灰雾在黑袍人离去后逐渐趋于平缓,不再翻涌如浪,只是沉滞地悬浮在半空,像一层厚重的纱幕,罩住每一寸空间。台面上倒伏的身影依旧未动,伤口滴落的血珠与石面裂隙中渗出的水汽交织在一起,凝成黏腻的暗渍。
岩跪坐在木身旁,周身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连抬起手臂都需要咬牙强撑。可他依旧将掌心覆在木的额头上,把最后一丝温热的脉冲渡入她的经脉,维持着她微弱的呼吸。
她的脉搏比刚才稳了一点。云迩不知何时挪到了木的另一侧,声音虚弱却带着诊断的笃定,她借着最后一点体力替木搭了脉,还醒不过来,但暂时不会恶化。岩,你得先顾你自己。
岩没有理会后半句话,目光死死盯着木苍白如纸的脸,又扫向不远处巴特瘫倒的位置。纳丫正跪在巴特身边,用草药碎末反复涂抹着他手臂上溃烂的伤口,黑色的毒液还在往外渗,草药刚覆上去便被冲开,纳丫便再覆一层,手不曾停。
晶石怎么办?凯靠着岩壁坐了下来,一只手捂着胸口,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喘口气,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碎石间发出细微的声,黑袍人说它是周师的核心碎片……如果我们继续净化,它碎了,归乡的闭环就永远完不成。
童的声音通过地热脉动的微弱余波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层层阻碍削去了大半:岩哥……我在节点端读到了晶石残留的波形……和我们的归乡脉冲底层逻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重合……他说的话……有实证支撑……
岩闭了闭眼。额头上的冷汗沿着眉骨滑落,挂在下颌线上,微微一颤便滴落在台面上。他的心底像被两股方向相反的潮水同时冲击,一股来自黑袍人方才那番话——周师的传承本源来自阿努纳奇,归乡脉冲是截取的本源碎片,整个分布式网络是藏匿赃物的容器;另一股来自他切身体验过的所有温暖——周师在洞穴深处为他们点燃的第一簇火种,周师奄奄一息时握着他的手说出守护下去时眼底的光。
岩哥。风朔不知何时从缺口处走了过来,骨匕已经收回靴筒,裂了缝的令牌挂在腰间,她的步伐比之前稳了些,但在经过巴特身边时脚步明显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她蹲在岩身前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平视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你拿主意。你说继续净化,我们就继续。你说停下,我就把晶石封进石匣子里。但你要快点做决定,孩子那边撑不了多久。
岩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内圈。莱富和童紧紧依偎着云迩,三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但没有人哭闹。更远处,阿济缩在纳丫的怀里,小手攥着纳丫的衣襟,指节泛白,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岩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等待。
他认得岩,在无数次训练和迁徙中,孩子们早已习惯看到岩站在最前面。只要岩还在,他们就不怕。
岩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掌心的晶石。
红光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剩下最中心一点暗沉的暖意,像退潮后留在礁石上的最后一片余晖。他能感受到晶石内部的结构正在松动,那些被他和凯灌注进去的能量已经把外层的恶意剥去了大半,再继续下去,核心碎片就会彻底崩解。
如果它是周师留下的,那周师把它藏在造物的头颅里,一定有原因。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师不会无缘无故把核心碎片放进敌人的体内。他是在保护它,用造物作为容器,把它藏在阿努纳奇最不可能去翻找的地方。
凯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所以他让我们杀造物,不是偶然。他设计好的。
岩将晶石轻轻握紧,这一次他没有再灌注净化能量,只是用掌心包裹住它,用体温焐着那颗渐渐黯淡的红心,周师把东西藏好了,又把钥匙交给了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销毁钥匙,而是找到锁孔。
风朔起身,膝盖微微响了一声,她没有多问,只是走回缺口处把裂了缝的令牌重新卡进石缝里,挡住了一条刚裂开的缝隙。那得快点。孩子们能等,裂隙等不了。
岩抬头,目光穿过灰雾望向崖顶缝隙中漏下的一线微光。那光细得像一根银丝,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断。
他想起周师在最后一次交代后事时说过的话:我留的东西,有些藏得很深。深到你们可能一辈子都翻不出来。但如果你真的走到了那个位置,翻出来了,别怕。那是留给你的。
【第2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