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这只能说明地方在(1 / 2)Txxk
药棚旧址藏在药铺后院,院门年久失修,门槛上横着一道裂缝。门里堆了许多空药柜,墙角还有半块褪色的“善药局”木匾。郭禹颉先核过里正的地界图和旧年房契,确定那处地方确实曾由善药局租用;又让铺主拿出续租簿,证明药棚并未在初四、初六前改作他用。
“这只能说明地方在。”赵明月看着院里的蛛网,“还没说明那只缺口碗从哪儿来。”
“所以先找账。”李卓苒说,“不问谁送来,也不说送的是药。”
铺主姓何,祖父曾是善药局管事。他找出一只用桐油布裹着的木匣,匣口锁眼已经锈住。赵承珩没有叫人硬撬,而是让铺主先辨封签。封签上有当时里正和善药局管事的双印,压在匣盖与匣身之间,虽褪色,却没有被揭开重贴。
何铺主看了很久,才说:“我祖父留下过一句话,匣里的簿子若有人查,须把整页抄全。不能只拿对自己有用的两行。”
“这话很好。”沈婉清道,“今天便按整页核。”
木匣打开后,里面有三册碗药清点簿、一张修棚账和一叠收购陶碗的旧凭。簿页以旬为单位,记每日发碗、收碗、破损数,旁边偶尔写有“缺口”“碗底黑点”等外观。账面不列领取人的姓名,只按摊位、药锅与床位计数。
初四那一页,早班借出粗陶碗十二只,收回十一只,晚间添记“缺一,未报破”。初六的数字是借出十五只,收回十四只,次日早班补记“拾回一只,沿口缺,未核属”。另在页角写着药锅旁的油布遮雨板松动,需补两枚木钉。
“两日都少一只,之后又捡回一只。”赵明月凑近看,“这会不会就是渡口那只?”
“不能这么连。”李卓苒说,“簿子没写捡回地点,也没写同一只。只证明药棚有碗短少和一只缺口碗被归入,不证明它经过了渡口。”
沈婉清看向何铺主:“这三册是什么时候封进匣子的?”
何铺主翻出修棚账。善药局撤棚时,管事按房屋租约交接旧器具,清点簿留下是因为还有未核的破损数。租约末尾有铺主与里正的签押,年份、租银都能与街坊地册对应。后来匣子一直放在药铺账房,没有离开过这处房产。
郭禹颉没有只看封签。他沿着账页的装订孔数了一遍,查墨色与前后收购凭的批记,又把初四、初六两页和同月日结对照。日结账的借出总数与逐日合计一致,差的两只碗分别落在早班和晚班的交接项里。没有哪一页单独写着“送件”。
“能够证明这册是当年连续记下来的。”他在查验副录里写,“不能因此把缺碗归给任何一个外来人。”
铺主又从匣底取出收购凭。那是一张陶器行的收货单,记着善药局订过一百只粗陶碗,烧制时在碗沿点一道黑釉,方便回收盘点。吴老妇的旧账没有碗的样式,只写“缺口”。杜四听见的是碗碰门柱,没看见釉色。三个人的记忆和账簿至此有了相近之处,也仍缺着能把碗认成同一只的标记。
“黑釉不是只烧给一家。”何铺主提醒,“城里好几处施粥棚都买过这种碗。”
“我们记下这一点。”李卓苒说,“不把共同样式写成独有标记。”
赵承珩命人将三册簿子按原样合回木匣,只抄相关整页,封面盖查验章,回执交何铺主。何铺主没有阻拦,反而问:“你们查这些,是为了找某个名字吗?”
沈婉清没有回答得太快:“目前查的是两条封纸路线。名字还没有能落笔的地方。”
“那就别让街上人以为你们拿一只碗抓孩子。”何铺主把锁重新扣上,“这条巷子里以前有很多来领药的小孩。今天这家的,明天可能换一张床。若你们把一个旧称呼贴到其中一个人身上,旁人就会当那是他的来历。”
赵明月看着木匾上剥落的漆:“我们不会叫错人。”
“你们不会,抄你们文书的人会不会?”何铺主问,“有些人只看最后那行结论,不看你们写了多少‘不能证明’。”
这话让屋里静了一瞬。赵承珩将查验文书翻到结论页,在页首添了一句:“本页核验的是清点制度与物件数量,不作身份指认。抄录时须连同限制语一并保存。”他让在场三人都核过,才签发回执。
临出门时,一个穿旧褂子的男人从院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篮刚洗过的碗。何铺主叫住他:“孙二叔,官府来核当年药棚的旧事,你从前帮着搬过器具,若愿意,可说说亲眼做过什么。”
孙二叔放下篮子,先擦手,再看查验令:“我要是说我记不得,能不能不写我名字?”
赵承珩说:“你可以不作证。若愿意陈述,也可以说明哪些不愿公开。”
孙二叔想了想:“我不怕写名字,怕写完以后,别人说我见过包里是什么。搬棚那天,我只搬过碗和药柜。”
沈婉清让书吏收起准备好的空白表,先问他是否记得初四和初六的日期。孙二叔摇头:“年头太久,我只记得那阵子河堤修石板,官府来催过几次,不让货车压桥。”
郭禹颉拿出不标姓名的路线图,请他指认药棚在桥的哪一侧。孙二叔看过后,手指停在巷口:“这边有个遮雨板,药棚的人常把临时归还的东西放在下面。初六还是初四,我不敢说。那年我夜里替人收过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一小块。碗旁边有块油布,折得很平,没沾药味。”
“你亲手收了碗?”李卓苒问。
“是。我把碗拿去清点,油布留在檐下。后来谁取走油布,我没看见。那只碗是不是簿子里补记的那只,我也不确定。”
“你看见有人把东西放下吗?”
“没有。我出门时它已经在那儿。”
“看见有人来取吗?”
“没有。”
赵明月问:“那你怎么知道它和送件有关系?”
孙二叔看着她:“我不知道。我只是在你们拿图来问以前,见过一块油布和一只碗。是你们问到旧药棚,我才想起这件事。要把它叫送件,你们自己写,我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