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墙根的兵(1 / 2)酒里边城
碎石顺着石室房顶哗哗往下掉,砸在九环归位图的刻纹上,溅起细碎的声响。
李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按在沈垣肩上,把人往刻着蛙纹的承重墙方向推:“贴墙!这面墙是六百年前石工拿糯米汁灌的,整间石室就它不塌!”
沈垣反手把苏夜护到墙根,苏夜紧紧揽着景琛,孩子手里那半块奶糖都吓掉了,却没哭,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那面直掉土的西墙。
郑六伯手里的提灯被震得晃了三晃,灯芯差点灭了,他赶紧用手掌拢住火苗,光从指缝漏出来,照得西墙的裂缝一道一道爬出来,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石壁后面的敲击声还在,一下,一下,三短一长,节奏稳得很。
李山耳朵贴在裂缝上听了半分钟,眉头慢慢拧成了疙瘩。
“不对。”他说,“这不是石头松动的声音,是发信号——三短一长,是当年我师父教我的暗道暗号,意思是‘里面有人,要出来’。”
“你师父不是三十年前就砸在塌方里了吗?”郑六伯举着灯凑过来。
“是。”李山的声音沉下来,“但这个暗号,全堡会的人不超过三个。我会,你会,剩下的就是当年跟着我师父学过的那几个半大小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景琛。
小孩从妈妈怀里探出头,小手指着墙缝,声音细细的:“刚才敲石头的人,穿灰衣服,帽子跟王阿婆蜡染布一个颜色。”
沈垣心里一下透亮了。
哪有什么明朝的兵——是炸墙的那帮人。
他们穿的藏青帆布工装,被火药熏得发灰,隔着震得发颤的石墙,火光照过去晃得人眼花,三岁的孩子眼神尖,把晃来晃去的灰影子,看成了六百年前的旧号衣。
“他们把自己堵在空腔里了。”李山几步冲到石室拐角,扒开一堆挡路的碎石,露出一个半人宽的通风口,“当年修暗道的时候,西墙后面留了个通风竖井,通着西墙的空腔。他们在墙这边放炸药,药量没算好,自己把墙炸塌了,人堵在里头,再炸就全埋了。”
“那现在怎么办?”苏夜抱着景琛贴在墙根,声音很稳。“不能直接开西墙救。”
李山已经把短刀别回腰里,伸手开始扒通风口的碎石,“西墙现在就是一层酥皮,一撬就全塌,到时候整个灯台下都得埋。从通风竖井绕过去,半人宽,爬过去,把人从那边拽出来,再把炸口用石板堵上。”
沈垣空着手就往通风口那边走:“我跟你去。六伯,你在这儿守着苏夜和景琛,灯别灭。”
郑六伯应了一声,把提灯挂在墙钉上,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腰里藏的短刃。
通风竖井的石壁上全是滑腻的青苔,两个人半蹲着往前挪,肩膀蹭在湿冷的石头上,蹭掉一层皮也不敢出声。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混着石粉呛得人直咳嗽。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面透出一点光,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灰夹克的声音:“他妈!炸药怎么就提前炸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喊!墙再掉土就把咱埋了!引线还在滋滋响,赶紧找东西压上!”
沈垣和李山对视一眼,李山抬手把竖井尽头挡着的一块活动石板轻轻推开。空腔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灰夹克坐在碎石堆上,脸上全是黑灰,他旁边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之前被他拿走的牛皮纸假包,脚边横放着半根滋滋冒烟的炸药引线。
李山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一把掐断引线,火星子在他指缝里灭了。
三个人都吓傻了,抬头看见沈垣和李山,手刚往兜里摸——“别掏。”
李山把短刀往石头上一磕,“你们要是能跑,刚才就不会被堵在这儿喊救命。”
坐中间那个黑西装年纪大一点,四十来岁,看见李山的脸,愣了半天,声音都抖了:“……你是李山?沈哥当年带的那个小徒弟?”
李山也愣了。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