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体面才是根(1 / 2)酒里边城
这一次,沈守拙没看沈垣,看的是远处石巷里正在帮游客指路的沈小虎。
你前天听见沈砚那句话了。老人说,我们江南沈家祭祖,四百多个年轻人,个个资产九位数。你觉得他是在炫耀?
沈垣没说话。
他是在扎你的心。沈守拙直言,可扎得对。垣娃儿,你把停车场修了,把地戏演了,把一万个游客接住了……然后呢?年轻人还是要走。为什么?
因为他们回来了,不知道自己干什么。
你给一个在广东流水线干了五年的小伙子,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他不会回来。沈守拙说,但你给他一个月五千,再给他一件他觉得体面的事,比如让他带研学团,让他管民宿,让他拿着蜡染的样品去上海参展……他便会回来。
钱是门槛。他说,体面才是根。
沈九爷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轻轻了一声。
那一声,像是认同,又像是别的什么。
三桩话说完,沈守拙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从长衫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很薄,没封口,递给沈垣。
这是什么?
一个地址。沈守拙说,苏州闾门内,沈家老宅。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带着九爷,自己来。不用提前打电话。
沈垣接了,没打开。
叔公!
你听我说完。沈守拙抬手止住他。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垣和沈九爷能听见。
垣娃儿,我们江南沈家,这一次来,不是来抢东西的。
你爷爷昨天在巷子里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门不是不能开,门得由你们这一代人来开。
我认这个理。沈守拙说,所以我今天走,不带任何条件。一个亿也好,七千万也好,你不点头,我们一个子儿都不会硬塞。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一个请求。
叔公讲。
你回去,跟九爷,跟四位族老,跟郑九爷他们,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把这件事议一议。沈守拙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沈垣,江南沈家愿意投,不是施舍,是同宗共业。我们出钱、出渠道、出江南四百个年轻人的资源,屯堡出地、出人、出六百年的根。
这不是谁吞掉谁。他说,是两支分开了六百年的脉,重新接起来。
你可以拒绝。沈守拙说,但别因为而拒绝。怕我们进来抢蛙盆,怕我们夺你沈家的权,怕门开了收不住……这些怕,我都理解。可你也想想,屯堡现在这个样子,七千万压着,年轻人往外走,老人们守着,你一个人扛,能扛几年?
垣娃儿。他最后说,守业不是闭门。六百年前,我们的先祖跟着大军从江南走到贵州,那是敢走出去的人。六百年后,别把自己关死了。
话说完,他退后一步,朝沈九爷拱了拱手。
九爷,我走了。
沈九爷端着茶碗,没还礼,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老人慢慢点了点头。
守拙。
九爷请讲。
你说的这些,我会议。沈九爷的声音很平,但有一条,你记着。
九哥请讲。
蛙盆的事,门的事,沈九爷抬眼,目光和沈守拙对上,由我们这一代人议。议完了,是垣娃儿他们开门。不是你,也不是我。
沈守拙沉默了两秒,笑了。
他说,就这么定。
沈肆一直站在车边,这时候才走过来。
她没像早上那样嬉皮笑脸,而是规规矩矩地给沈守拙鞠了一躬。
叔公,路上注意身体。
沈守拙看了她一眼,伸出枯瘦的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