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百家宴上的酒话(1 / 2)酒里边城
中午十二点,百家宴开始了。
从屯门口到天龙学堂,八仙桌从街头排到巷尾,糟辣椒的呛、腊肉的香、荞酒的烈,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
端菜的大嫂们穿着靛蓝屯堡布衣,头上裹着白帕子,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糟辣鱼来!让一让,让一让!”
“腊肉血豆腐!每桌一盘,都有!”
“松糕粑……哎!谁家那个娃别用手抓!很烫!”
游客和村民混坐着,认识的不认识的,端起荞酒就是一家人。
几个广东来的游客被大嫂们劝得脸都红了,摆手说“不会喝不会喝”。
大嫂眼睛一瞪:“不会喝?来我们屯堡不喝酒?那你等于白来!”
说着就给人满上,“抿一口,就一口!”
游客被热情感动,抿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大嫂们笑得前仰后合。
街尾那桌更热闹,几个屯堡老汉光着膀子,正在划拳。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八匹马啊!”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输了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碗底朝天一亮,旁边的人齐声叫好。
一个老汉输急了,把碗往桌上一墩:“再来!我就不信今天赢不了你个老东西!”
对面的老汉嘿嘿一笑:“你赢我?你小子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划拳赢你爹了!”
满桌哄堂大笑。
陈二爷今天也来了。
七十多的人,背驼得像张弓,端着酒碗在各桌之间转悠,谁喊一声“二爷来一段”,他把碗一放,清了清嗓子,当场就来一段地戏。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唱腔又高又亮,虽然嗓子劈了个叉,但他不慌,筷子一挥,硬是把破音拐成个花腔。
周围的游客拍着手喊好,有人举着手机录像,陈二爷唱得更起劲了,一转身,筷子差点戳到旁边人的鼻子,又引来一阵笑。
吴婆婆的茶摊今天也摆到了街上来。
老人满头白发,穿着靛蓝布衣,面前一口大铜壶,茶碗摞得老高。
游客过来喝茶,她摆手不收钱:“喝啥子钱嘛,一碗粗茶,值不了几个子。喝了我的茶,就是我吴婆婆的人了,以后常来啊!”
有个小伙子喝完茶,掏出手机要扫码,吴婆婆把他手一推:“扫啥子码嘛,我老太婆不会用那个。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帮我把这壶茶端到那头去,那桌几个老汉,茶都凉了也不知道续。”
小伙子乐呵呵地端着茶去了,吴婆婆看着他的背影,笑眯了眼。
主桌设在沈家祠堂外面。
沈九爷坐主位,左边是沈守拙,右边是郑九爷,再往下是张九爷、王九爷,沈垣和沈砚作陪。
郑九爷是个火爆脾气,一坐下就把袖子一撸,嗓门很大:
“今儿天江南沈家来了,我们不醉不归!谁要是装孬种,我郑德厚第一个不答应!”
沈九爷瞪了他一眼:“老郑,你嗓门小点,客人还在呢。”
“客人咋了?”郑九爷眼睛一瞪,“客人来了更得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屯堡!”
说着转向沈守拙:“守拙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守拙被他这股子热情弄得一愣,随即笑了:“郑九爷说得对,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这就对了嘛!”郑九爷端起酒碗,“来,守拙公,我先敬你一碗!干了!”
说完不等沈守拙反应,自己先一饮而尽,碗底朝天一亮,然后用袖子一抹嘴,豪气干云。
沈守拙看着面前那碗荞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刚拦门酒的时候,他就试过,这酒太烈,他扛不住。
但郑九爷已经干了,他不喝不行,只好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辣得他直咳嗽。
郑九爷哈哈大笑:“守拙公,你这不行啊!我们屯堡的婆娘都比你能喝!”
张九爷赶紧打圆场:“老郑你别欺负人,守拙公是江南人,江南人喝黄酒,喝不惯我们这烈酒。来守拙公,吃菜吃菜,这腊肉血豆腐,我们屯堡的特色,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