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逼问下落(1 / 2)四月的箱子
滇省的空气带着一种潮湿的闷热,和周辰熟悉的城市截然不同。火车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全是妹妹——她害怕的样子,她无助的样子,她可能正在承受的痛苦。
火车到站时是凌晨三点。周辰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车站,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霓虹灯闪烁,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围上来,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
“去瑞丽要多少钱?”周辰用普通话问一个看起来老实点的司机。
司机上下打量他:“小表弟,去那里干什么?旅游?”
“找人。”
司机摇摇头:“现在去不了。那边查得严,而且太偏了,去一趟不划算”
“多少钱能去?”
司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个嘛……”
“多少钱?”
“五百。”
周辰心里一沉。李妍勤工俭学强塞给他的一千块钱,买完车票后只剩下六百多。五百,几乎是他全部的钱了。
“能便宜点吗?”
司机摇头:“这是最便宜的了。你要是不去,就算了。”
周辰咬了咬牙:“去。”
车在夜色中行驶,离开城市,驶向山区。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窗外是黑漆漆的山影,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灯光。
“师傅,您对那边熟吗?”周辰试探着问。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看你是个老实人,我劝你一句,那边不是好地方。你要找的人,如果真在那边……凶多吉少。”
周辰的心又沉了沉。
“你知道园区吗?”
司机的脸色变了:“你找的人在那里?”
“可能。”
司机叹了口气:“那地方……是地狱。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我拉过好几个家属去找人,最后都是哭着回去的。”
“总要试试。”周辰说。
司机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两个小时后,车在一个小镇停下。天色已经蒙蒙亮,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更远处的国境线。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司机说,“前面有检查站,我过不去。你要找带路的人,镇上有。”
周辰付了钱,下车。司机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开车离开了,嘴里嘟囔着,又一个倒霉的貂毛。
刘金金定位地址所在的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边有几个早点摊,冒着热气。周辰找了个摊子坐下,要了一碗米线。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问:“来找人的?”
周辰点点头。
“找谁?”
“我妹妹。”
妇女叹了口气:“又是来找人的。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
周辰心里一动:“前两个找到了吗?”
妇女摇头:“一个找到了,在江里。一个没找到,可能……唉。”
周辰感觉胃里一阵翻腾,米线再也吃不下去了。
“阿姨,您知道刘金金吗?”他问,“一个女孩,二十多岁,可能在这里。”一边掏出手机打开照片。
妇女看了看照片:“姓刘的女孩……好像有个。住在镇子西头,租的房子。不过那女孩不怎么跟人来往,神神秘秘的。”
“能告诉我具体地址吗?”
妇女打量了他一会儿:“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好人。但那个刘金金……你还是别惹她。她认识的人,不好惹。”
“我必须找到她。”周辰坚持道,“她可能知道我妹妹在哪里。”
妇女叹了口气,指了个方向:“往西走,看到一棵大榕树,右边第二个院子,红色铁门的就是。”
“谢谢阿姨。”
周辰按照指示找到了那个院子。很普通的一个农家小院,红色铁门紧闭。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刘金金在吗?”他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应。
周辰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女孩从远处走来。二十出头,打扮得很时髦,背着名牌包,和这个破旧的小镇格格不入。
是刘金金。真人比照片里更加成熟,也更加风尘。
刘金金也看到了周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院门。
“刘金金。”周辰拦住她。
刘金金抬起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谁啊?”
“我是周小语的哥哥,周辰。”
刘金金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哦,是你啊。找我什么事?”
“小语在哪里?”周辰直截了当地问。
“我怎么知道?”刘金金绕过他,掏出钥匙开门,“她是你妹妹,你问我?”
周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刘金金,别装了。小语的室友说了,是你介绍她去滇省工作的。她现在失踪了,你必须告诉我她在哪里。” 周辰一眼看见了刘金金手腕上的手链,那是之前小语在夜市缠了自己半天才给买的。
刘金金甩开他的手,冷笑:“是我介绍的又怎么样?她自己要去的,我又没逼她。再说了,工作是她自己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工作?什么工作?”周辰盯着她,“园区的工作?”
刘金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什么园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金金,”周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介绍学生去缅北,拿佣金。小语是不是也被你骗过去了?”
“你胡说!”刘金金的声音尖利起来,“周辰,我告诉你,别血口喷人!你说我骗人,有证据吗?”
“证据我会找的。”周辰说,“但现在,我只想知道小语在哪里。告诉我,我就走。”
刘金金打开门,想进去,周辰用身体挡住了门。
“让开!”刘金金推他。
“告诉我小语在哪里。”
“我不知道!”
两人僵持在门口。几个邻居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刘金金看着围观的人,突然笑了:“周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条疯狗。自己欠了一屁股债,妹妹跑了,就跑来乱咬人?”
周辰感觉血液往头上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刘金金,小语曾经是你的朋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她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最好的闺蜜。你就这样对她?”
刘金金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刻薄的表情:“朋友?闺蜜?周辰,你妹妹就是个傻子!我让她去赚钱,是为她好!她自己要去,怪谁?”
“为她好?”周辰的声音在发抖,“把她骗去缅北,是为她好?”
“谁说是缅北了?我说的是滇省的公司!”
“什么公司?地址在哪里?电话是多少?”
刘金金手偷偷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
周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是他在火车站的便利店买的,十块钱。他没想过要用它,但现在,他需要一点威慑。
“刘金金,”他一刀扎在门框上,声音很平静,“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必须知道小语在哪里。告诉我,我马上走。”
刘金金看着那把刀,脸色白了。她后退一步,声音开始发抖:“你……你想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我知道。”周辰说,“所以我只想知道小语在哪里。告诉我,我不会伤害你。”
围观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想报警。
刘金金看着周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她害怕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绝望的平静。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好……好,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你先把刀放下。”
周辰一直盯着她,一动不动。
刘金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小语……她确实去缅北了。但不是园区,是另一个地方。”
“哪里?”
“我……我不知道具体名字。那边的人说,是正规的公司,做客服的。”
“谁接的她?联系方式是什么?”
“是一个叫阿龙的人,电话……电话我删了。”
周辰盯着她:“刘金金,别骗我。”
“我没骗你!”刘金金突然哭了起来,“周辰,我也是被逼的!我也不想害小语,但我没办法!”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被学校开除了,家里不管我,我一个人在这里,身无分文。那些人找到我,说介绍一个人过去,给我五千块钱。我……我需要钱,我需要活下去!”
周辰看着她,这个曾经和妹妹一起笑一起闹的女孩,现在哭得妆都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第一次,我介绍了一个女孩过去。他们真的给了我五千。我想,就这一次,就一次。可是……可是那个女孩再也没回来。”刘金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害怕,我想收手。但他们不让我收手,他们说,如果我不继续做,就把我也卖过去。”
“所以你就继续害人?”周辰的声音很冷。
“我也不想的!”刘金金跪了下来,“周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小语,对不起所有被我骗过去的人。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周辰看着她跪在地上痛哭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愤怒,厌恶,但还有一丝……同情。
他知道,刘金金也是受害者。虽然她变成了加害者,但最开始,她也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