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条,我没法反驳(1 / 2)憨宝吃不饱
从旧藏院出来时,程小满一路没说话。
这很少见。
江妄走了半条廊,终于回头看他。
“你怎么了?”
程小满抬头。
“我在想一件事。”
“那确实挺难得。”
“……”
程小满忍了忍。
“我是说真的。”
江妄笑了一声。
“想什么?”
“如果无昼山那些人真的都有名字,那为什么现在提起来,大家只知道你?”
江妄脚步没停。
“因为我比较有名。”
“你别闹。”
“我没闹。”
程小满皱着眉。
“三百年前死了那么多人,史书里就一句‘无昼山余孽’。”
“你一个人的名字,倒是写了几十页。”
江妄侧过脸。
“几十页?”
“《九洲旧恶录》上那么厚一沓。”
“那作者挺喜欢我。”
程小满:“……”
许闻走在前面,终于没忍住回头。
“不是几十页。”
江妄看他。
“多少?”
“单独列传,一百二十七页。”
江妄沉默了。
程小满也沉默了。
过了几息,江妄问:
“我干什么了,值得写一百二十七页?”
许闻认真想了想。
“挺多的。”
“比如?”
许闻明显迟疑。
刚才在山门口不知道本人是谁,说起来毫无压力。
现在知道眼前就是江妄,再让他当着本人念罪状,多少有点怪。
江妄看出来了。
“说。”
“我不打你。”
程小满在旁边道:
“你这样说更像要打。”
江妄瞥他一眼。
许闻咳了一声。
“屠城。”
“叛宗。”
“引百鬼。”
“私放灾厄。”
“残杀同道。”
“毁无昼山。”
说到最后一条,他声音明显慢了。
江妄脸上也没了刚才那点笑。
“还有?”
“还有一些……不同书里写得不一样。”
“比如?”
“有的说你抢过太清台的镇厄印。”
“有的写,是借。”
“还有一本说,是骗。”
江妄挑眉。
“这三个区别挺大。”
“所以先生上课的时候总说,后世转录不能当原证。”
江妄看向他。
“你们还专门学我?”
许闻道:
“你是旧史课必考。”
程小满没忍住。
“你现在连活着都能当考题了。”
江妄面无表情。
“很好笑?”
“有一点。”
—
他们原本要去后山找十年前接收旧物的人。
走到半路,却被一阵争论声拦住。
声音从旁边学堂传出来。
许闻脚步一停。
“今日是旧史课。”
江妄本来没兴趣。
直到里面有人说:
“如果无昼山真是江妄亲手毁的,那不管前因是什么,死在里面的人都该算在他头上。”
江妄停住了。
程小满也听见。
两个人对视一眼。
许闻小声道:
“我们还是先去后山吧。”
江妄已经转了方向。
“急什么。”
“听会儿。”
“这……”
“我又不进去打人。”
许闻看着他。
显然并不放心。
学堂窗户开着。
里面十几个年轻弟子。
年纪最大也不过二十出头。
前面坐着个灰衣先生,没有讲课,像是故意让他们自己争。
一个弟子道:
“史书记载,无昼山毁山阵是江妄亲启。”
“阵启以后,山门崩塌,灵脉尽毁。”
“这总不能也是后人编的吧?”
另一个人反驳:
“有没有可能阵是他启的,但原因没写全?”
“原因重要吗?”
“当然重要。”
“死的人就不死了?”
“我没说不死。”
“那有什么区别?”
教室里一下吵起来。
江妄靠在窗外,没说话。
程小满偷偷看他。
那句——
毁山阵是江妄亲启。
不是《九洲旧恶录》里一句模糊的“引厄毁山”。
说得很明确。
亲启。
江妄听见的时候,脑子里依旧没有画面。
只是有一瞬间,像有人把一件旧东西递到他面前。
说这是你的。
他却认不出来。
—
学堂里还在争。
一个女弟子忽然问:
“先生,白鹿有没有最早的原卷?”
前面的灰衣先生终于抬头。
“有。”
窗外的江妄眼神动了一下。
“哪一份?”
“最早记录毁山阵的。”
“有。”
“写的是江妄吗?”
先生道:
“写的是。”
学堂安静下来。
窗外也安静。
程小满下意识看向江妄。
江妄却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许闻有点担心。
“江公——”
江妄看他。
许闻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
学堂里,一个弟子继续追问:
“那不就定了?”
灰衣先生看他。
“定什么?”
“毁山是他做的。”
“原卷只写了阵是他开的。”
“这还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先生道。
“‘江妄启阵’是记录。”
“‘江妄为灭宗启阵’是解释。”
那弟子愣住。
先生拿起桌上的书,敲了敲。
“旧史最怕两件事。”
“第一,把缺的补成自己想看的。”
“第二,把做过的事和做事的理由混成一件。”
窗外,程小满慢慢转头。
这话和江妄一路上说的几乎一样。
江妄也听出来了。
“你们白鹿书院还挺会教。”
许闻道:
“院规一直这么教。”
江妄看他一眼。
“会教不等于会做。”
许闻张了张嘴。
没反驳。
—
里面有人问:
“那先生觉得江妄是不是魔头?”
灰衣先生道:
“我觉得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我没见过他。”
“可我们学历史,不就是为了判断前人?”
“是为了知道发生过什么。”
先生道。
“不是为了假装自己认识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
江妄靠在窗边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程小满小声道:
“这先生我喜欢。”
“你喜欢的人挺多。”
“他至少不说你吃人。”
“要求这么低?”
两人声音不大。
可还是被里面靠窗的弟子听见了。
那弟子回头。
“你们谁?”
许闻脸色一僵。
江妄倒很自然。
“路过。”
“你刚才听多久了?”
“从你们说我——”
他顿了一下。
程小满猛地咳嗽。
江妄改口:
“说江妄毁山开始。”
许闻闭了闭眼。
差一点。
那弟子皱眉。
“你认识江妄?”
江妄想了想。
“有点熟。”
程小满偏过脸,憋着笑。
灰衣先生却从座上抬眼。
目光越过窗户,落在江妄身上。
他看了很久。
最后问:
“你刚才说,有点熟?”
江妄点头。
“嗯。”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开毁山阵?”
窗外一下没声了。
程小满不笑了。
许闻也愣住。
江妄看着那位先生。
这个问题,不是问史书。
像是在问他。
可他确实不知道。
他脑子里只有几段零碎的火。
倒塌的山门。
苏见月骂他的声音。
还有那个少年失控地问——
你们凭什么都替我决定。
可这些拼不出答案。
江妄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灰衣先生没移开视线。
江妄又道:
“但如果原卷真写了是他开的。”
“那这条,就先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