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败的夜袭(2 / 2)克里斯韦伯
王留是整齐的排枪声惊醒的,他痛苦的从床上起来,向窗外看去。他双手撑着窗台,注视着沼泽边一片白生生的树茬,就像一刀刀扎在他的心上。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王留告诉自己:“不能看着王家的财富被这么毁掉。”
砰砰!
随着一阵整齐的枪声,王家壁垒的胸墙被打的尘土四溅。王家的守兵们蜷缩着身体,躲在胸墙后面,没人敢探出头去。守兵里有些是退伍的老兵,他们很清楚火器的威力,所以在修筑壁垒时,用装满泥土的竹筐堆砌胸墙。这样即便被火器射击,铅弹也只会陷入其中,而不像石块、木墙、挡牌,被铅弹击中后会产生大量的飞溅的碎片,造成二次伤害。而进攻方也抓住这个空隙,将厚重的挡牌向前移动,这些木排一般有八九尺长,四五尺宽,上面还有射孔,背后有一根支撑的长杆,使用时将下端撑住,再将支撑杆抵住地面,弓弩手和铳手可以躲在挡牌后面装填弹药,然后透过射孔射击壁垒上的敌人。
与此同时,一条用椰木堆成的长堤正在向沼泽内延伸,而沼泽的另一面依稀可以看到王家的庄园。以现在长堤延伸的速度推算,多则十二三日,少则八九日,这条长堤就可以越过沼泽、到了那时,王家的灭亡也就指日可待了。
面对官军双管齐下的进攻。守兵行动显得有些迟钝,在沼泽那一侧,他们在忙碌的修建一道新的壁垒,显然这是为了应对正在向己方延伸的长堤。但每个人都知道,即便工事修好了,也意味着守兵多了一条必须防御的的战线,不得不分散有限的守兵,对于守军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这样下去,大家都要完蛋!”王留恶狠狠的说。
“如果你拿不出什么切实的建议!照我看,最现实的选择就是放弃这里,连夜带着人和粮食投奔金胜,毕竟他的庄园地势最为险要!”何安道。
“不行!”王留否决的很坚决:“这庄园是我家两代人苦心经营出来的,光是赔进去的人命就快有一百条了,要让我放弃庄园,我宁可死!”
“咱们的庄园不都是两代人,拿族人性命换来的?”何安反驳道:“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形势比人强,除非放下武器向殿下投降,否则只有逃走这个选择!”
“投降不可能!”丁盛立刻否决了这个建议:“殿下现在正需要吓唬猴子的鸡,咱们几个要是投降,就正好凑上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保住性命,沦为垦田奴!”
“垦田奴?不行,我宁可死!”王留身体颤抖了一下,口中喃喃道。所谓垦田奴就是那种来到平陆的穷汉人,他们穷到甚至连到这里的船票钱都付不起。所以他们通常会和船东签订协议,一上岸之后船东就会把他们出卖给当地的大庄园主,沦为这些大土地主的奴客,来支付船票钱。但与普通奴客不同的是,这些汉人的奴客不是终身制的,通常为五到七年,到期后他们便可以恢复自由,除此之外,还能从那些大土地主那儿获得一笔钱,作为开垦自己新田的起步资金。
从表面上看,这些人的地位要比本地豪强的宾客奴仆要高。但实际上他们的生活要比真正的宾客奴仆艰苦凄惨得多。原因很简单,对于像王留这样的大庄园主,家中的宾客奴仆可以传于后代,和牲畜田产一样,是宝贵的财富,便是役使也要有个限度,病了伤了便不好了,他们也希望宾客部曲可以繁衍后代,继续供自己和后代役使,所以至少会保证奴仆宾客基本的生活需要。
而且庄园主毕竟也是人,和宾客部曲朝夕相处,时间久了,也是有人情的。哪怕是奴仆,对方看着自己从小长大,教自己骑马射箭,伺候自己穿衣出行,长大了也会念几分人情的。而这些契约奴就不同了,一来庄园主是花了钱把他们买来的,二来期限一到,庄园主就要放他们走。庄园主自然想要在放他们走之前,尽可能获取更多的价值,也不会有什么人情,压榨起来也就分外狠毒。所以平陆当地人都知道,一般像这种卖身给庄园主换取船票钱的穷汉人,能够有一半活着获得自由,开垦属于自己新田的就不错了。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那你们说该怎么办?”王留急了。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有损阴德!就算能够击退官兵,你家也要死不少人!”丁盛突然道。
“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这么多,你快说!”王留急道。
“疫病!”丁盛冷声道:“唯一能让官兵退兵的办法就是发疫病,只要发了疫病,官兵就只有退兵一条路。当然,疫病是不分敌我的,一旦蔓延开来,你家这里也要完蛋!”
“疫病?”王留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对于像他这样的南下汉人,疫病可以说是最可怕的事情了。炎热的气候,茂盛的植被,湿热的沼泽地,各种稀奇古怪的蝇虫蛇蝎,都能带来各种闻所未闻的疾病。尽管身为穿越者的魏聪,已经在医学和防疫学方面尽可能做了科普,比如通过消灭居民区临近的湿地,来减少蚊蝇的产卵地,从而减少传染病;集中修建厕所,并对人和家畜粪便进行发酵,消灭寄生虫卵的传播;修建集中供水设施等等,极大地降低了南下汉人的染病率。但即便是现代社会,东南亚也依然是各种传染病的高发地,一旦疫病发作,都会有大量人口死亡,让人闻名色变。
“对,只有这个办法了。战场上,我们是绝对打不过官兵的!”丁盛道。
“那你说怎么让官兵发疫病?”王留问道。
“很简单,官兵营地的水源你肯定知道,准备十几具尸体,丢到官兵饮水的上游!剩下的就交给神灵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何安低声道:“要是用这招,死了到了地下就见不了祖宗呀!”
“你说的这些是死人才需要考虑的,咱们现在还是活人呢!”丁盛道。
“不必说了!”王留一拳砸在桌面上:“丁兄说的是,等咱们死后再考虑那些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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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围攻的第四天,温阳来的船队抵达了,上面有粮食、火药,美酒、熏肉、鱼露以及各种各样的补给品。甚至还有十多个表演皮影戏的艺人——汉人的皮影戏传播到当地后,和本地盛行的各种印度教佛教神话故事形成良好的互动,产生了许多以《摩柯婆罗多》中故事为原型的短剧。这种皮影戏在本地土人和汉人移民都深受欢迎。魏成索性从温阳调了一个皮影戏团过来,来激励己方兵士的士气。
相比起每人只有半升定量的甘蔗酒,这个皮影戏团无疑更受欢迎。不当值的兵士们聚集在临时搭成的戏台下,看着拉起的帷幕后活跃的皮影,听着旁白和吟唱,发出真正欢呼声。此时让他们有种幻觉,自己不是在阵前,而是在温阳的某个茶社戏台下。
“殿下,皮影戏虽然很受士兵们欢迎,但也会让他们松懈!”刘备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他并不太赞同这种劳军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