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九章 大雪(1 / 2)克里斯韦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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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中城。
虽然已经是二月,但连日来,城内外皆是大雪,柳中城内的官舍、民居,城外的柳林、旷野,匈奴人的营垒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下。数月来围城激战留下的尸体,余烬皆被大雪覆盖,给人一种寂静空廓的感觉。沉重的积雪压断树枝到处都是。不时可以看到一两只觅食的狐狸野狼穿越期间,踏雪而过,更让人生出颓败荒凉之感。
中午时分,大雪初停,华翰照常登上城头巡视,眼见四周白色静谧,了无生气,抬头看天,一片阴沉灰暗。他本来身处围城之中,心事重重,此景更让人倍生惆怅之感。
他突然想起:此时的雒阳会不会是车马喧腾呢?潼关以东的广袤无垠的平原上,山东衣冠之族的聚居地,城郭相邻,村舍相连,鸡犬相闻,该是何等之景象呢?
“只怕我身处围城之中,只怕再也无法生还故里,亲眼看到成都的荣华了吧?”
想到这里,华翰双眼一酸,泪水不由得盈眶而出,一旁的兵士见状,不由骇然,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劝慰。却只见华翰擦了擦脸,道:“方才思乡心切,故而失态了!”
“使君何出此言!”那兵士赶忙笑道:“都是父母所生,岂有不想念家乡的道理!大家都是苦熬罢了!前些日子匈奴攻打甚急,谁也没心思想这些,这几日雪大,战事一松,这心思反倒翻上来了!”
“是呀!”华翰叹了口气:“幸好有这场风雪,逼得贼人暂停了攻城,不然这城只怕已经破了!”
“嗯!”那兵士点了点头:“这场大风雪的确是救命的,咱们在城里有城墙房屋遮挡,都熬得这般苦,匈奴人在城外平地只有个毛毡帐篷只会更难熬,只怕要冻死成百上千人。”
华翰听了那兵士的话,心中一动,随手腰刀,向下用力一插,大概入雪有一尺半深,城头乃是高处风大,有许多雪会被风吹走了,城下平地雪地只会更深,这么厚的雪,莫说举着梯子攻城,就算出门行走都不容易,在雪化之前肯定是没法攻城的,而这雪一化,城外低洼之地又会变成泥沼,又要拖延不少时日。那些匈奴人在城外先是被大风大雪冻了,又要熬这些苦楚,这场守城战多半是熬过去了。
“走,先回去!”华翰也不再看巡视城上了,回到家中,取出纸笔来,先烤化了砚台里的墨冰,提笔飞快的写了一封书信,折好后唤来人:“派一人出城,将这书信射给匈奴人!便说是给他们首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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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匈奴人营垒,大汗帐篷。
帐内温暖,充满烟雾。四角都搁着装烧木炭的铁篮,放射出暗淡的红光,地面则铺了厚厚的兽皮作地毯。一个裹着黑貂皮的青年坐在火盆旁,旁边是一名削瘦的女人全神贯注的看着火盆上的烟雾,就好像里面蕴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一般。
“车师人离开了!少单于,要不要派兵追击!”
帐篷门被掀开了,一个光头汉子大声对坐在火盆旁的青年道。
“不!”那青年正是呼衍王的长子,刚刚迎娶了贵霜帝国公主的蒲奴休哥,他也是这次对西域侵攻的主要策划者和执行者,车师是西域本地居民,因为汉与匈奴相互攻打,分为车师后部和车师前部,其中一部分依附北匈奴,迁徙到了天山以北,以畜牧为生。
“这些车师人不遵守您的军令,擅自退兵,怎么能这么放过了!”那光头汉子大怒:“让我带一千骑去,把车师王的头割下来给您当酒器!”
“我已经说过了,不!”蒲奴休哥提高了嗓门,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那个削瘦女子。那光头汉子慑于其威势,只能站在原地。几分钟后,那女人闭上眼睛,吐出一口长气。
“大巫,您从火中看到了什么?”蒲奴休哥问道,他此时的语气比刚刚要温和多了。
“有火,很大的火,从东方来!”那女子显得非常疲倦,她的声音颤抖而又断断续续,很难让人听懂,但蒲奴休哥还是很耐心:“这是汉人的援兵吗?”
“我不知道!我只能看到有一股很大的火从东方来,吞噬了一切,什么都没有留下!”女巫摇着头,脸色惨白,看上去也就比一个死人好一点了。蒲奴休哥又问了几遍,可是依旧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只得让人把这个女人搀扶到一旁休息了。然后他转过身,对那光头汉子道:“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的命令?”
“不!”那光头汉子赶忙否认:“我只是,只是——”
“你不必解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车师人不是叛逃,只不过前些天风雪太大了,他们冻死了不少人和牲畜,想找一个可以避风,暖和一点的地方!这一点无所谓,你不用对他们逼得这么紧,不要忘记了,为什么汉人每次形势对他们很有利后不久,就会把这些本地人逼到我们这边来的?不就是因为这些汉人官吏总把这些西域人呼来喝去,随意指叱?我们可不能犯那些汉人一样的错误呀!”
“是!少单于!”光头汉子应道:“不过我还是不太懂,为啥那些汉人官吏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