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三章 雇工(1 / 2)克里斯韦伯
”
对于蒸汽机,糜竺并不陌生,他知道几年前雒阳就曾经颁布了一条法令,为了确保灌溉和航运,严格限制修建水力碾坊。取而代之的便是蒸汽碾米机,据说只需烧石炭,就能驱动巨大的碾子,给谷物去壳,给麦磨面,由于麦饭很难吃,而且磨面成本太高,所以当时豫州、兖州、关中种麦的并不多,而蒸汽碾机的出现,这几州种麦的人一下子就多起来了。只是没想到还能用来抽水。
“就在前头,糜兄可要看看?”矿主问道。
糜竺点了点头,伴随着越发震儿的轰鸣和节奏分明的金属撞击声,从外表上看,眼前的机械和糜竺见过的蒸汽碾米机差别不大,最大的区别就是这台蒸汽机连接的不是碾子而是一根螺旋形的长管,伴随着旋转,不断有水从管口涌出来,从一道浅沟流出去。沉重飞轮的旋转,横梁上下起伏,排气管喷射出白色蒸汽,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糜竺下意识的掩住鼻子,后退了两步。
“糜兄,今日应该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先出去透透气?”矿主注意到了糜竺的脸色,笑着建议道。
“也好!”糜竺的确也很不喜欢洞内的吵闹和气味,待到两人走出洞外,糜竺问道:“您先前说矿里千万不能用奴婢,是因为这蒸汽抽水机吗?”
“嗯,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矿主点了点头:“糜兄,您刚刚也都看了,不知有何感觉?”
“这开矿着实是辛苦,非常人所能承担!”糜竺答道。
“呵呵!这可不是一句辛苦就能说的!”那矿主笑了起来:“既然为奴婢,哪有不辛苦的?但糜兄也是家大业大的,应该知道这奴婢做起事来,总是比良民替自家做事差上不少。”
“这倒是的!人性自私,只有为自家妻儿,才会尽全力,若是为人奴婢,自然会想办法偷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糜竺点了点头,他家世代豪富,家中僮仆无数,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无论是农活还是当工匠,奴婢会想方设法的偷懒,无法和良民替自家干活相比,即便主家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催逼责罚,其结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这就是我说我这矿里不能用奴婢的道理!”
“可,可是据我所知,不少矿山都是用矿奴和罪人呀?”
“呵呵!那怎么能一样?别的矿山需要像我这样挖这么深的矿洞吗?能有我这么多富矿吗?他们的矿奴一日能产出我这里三分之一的量就不错了!”矿主笑着解释了起来。糜竺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了过来。两汉战国时候的挖矿,绝大部分只能挖掘地表很近的浅层矿,一旦表面的浅层矿挖完,即便下层有更多品位更高的富矿,也无力开掘,只能放弃。这种对表层矿的开掘,对矿工没有什么技术要求,哪怕用奴隶进行也没有问题。
但随着魏聪引入了火药爆破,架设轨道,支架支撑、蒸汽抽水机的等技术之后,对矿工的要求就大大提高了。如果还是用奴隶,那一旦让他们弄到火药,谁知道会不会搞出个同归于尽来?还有像蒸汽机的维护,轨道的铺设都要牵扯到各种精良的工具,又怎么能把这些工具交给一群身不为己有的奴婢呢?所以在闹出几次事故之后,很快就在雒阳周边这几处新式矿山中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矿工不能用奴婢,必须用良民,而且还制定了最低工资标准,以确保矿工得到的收入足够养活自家和妻儿,好让他们能专心提高自己的技术和工作责任心。
“原来是这个道理!糜某受教了!”糜竺向那矿主拜了一拜:“幸好今日来了这里,否则回去后若是用老办法,非要闹出大麻烦来!”
“糜兄说的哪里话,你是由范使君介绍来的,又是太子殿下的人,我又怎么会不尽心呢!”那矿主笑道:“说真的,你那边应该比我这边潜力要大很多,多则五年,少则三年,就能超过我这边?”
“为何这么说?”糜竺不解的问道。
“我听人说新都就在长江边上,对不?”
“不错,可是这和矿山又有什么关系?”糜竺问道。
“糜兄你不知道,无论是采矿还是炼铁,都是要用很多很多水的,而且石炭也好,矿石也罢,都是大宗货物,水运可比陆运便宜多了,也方便多了。秣陵在南方,又在长江边上,水自然是不会缺的,即便矿山不在水边,修一条很短的轨道或者挖运河都会很方便。而雒阳这边夏秋还好,一到冬天,矿山就会缺水,洛水也会干枯,甚至会封冻,那时候就得用马车运,这运费可就上天了!”
糜竺听了,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挖矿也要许多水!”
“何止是挖矿和炼铁,纺纱织布也是要的,还有染布,造纸,更是用水大户!”那矿主苦笑:“反正我知道的行业工坊,就没有一个不会用到许多水的。我怀疑天子之所以要迁都去南方,就是因为这个!雒阳这地方现在还看不出来,若是这么二三十年下去,肯定会变得很缺水的!”
糜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时有人来找矿主,说是有事,矿主向糜竺告了罪,就先离开了。糜竺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此时夕阳终于沉到山脊线以下,最后一缕光斜斜地切过矿坑边缘,把那些嶙峋的岩壁割出深深的阴影。坑底的水洼映着暗红色的天光,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铁锈膜,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上来,破裂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噗声。风从矿坑深处吹上来,带着铁腥味和机油味,凉飕飕地贴着皮肤。整片矿区在暮色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矿洞里蒸汽抽水机的低吼还在继续。给人一种不似人间的感觉。
“这里真的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我还是尽快离开吧!”糜竺心中暗想。
——————————————————
雒阳城的西门有三座城门:广阳门,雍门、上西门,其中雍门是居中的那座,通往长安的官道正是从这里出发的。
北风嗖嗖的寒冷清晨,周王府的亲兵穿过街道,向雍门走去,最前面的是骑兵,他们的铁盔顶部有白色的羽缨,腰间的佩刀护手镶嵌着黄铜,闪闪发光;随后的步兵们排成四列纵队,背着背包,肩膀上的步枪枪刺在苍白的光下咋着眼睛,在他们队伍的最前面,一名都伯正吹着羌笛,幽怨的音乐声盘旋在街道上空,伴随着兵士们整齐的踏步声,飘向远方。
路旁站满了男人,女人和孩子们,有穿着绸缎皮毛的富人,也有穿着褐麻的穷人,甚至还有尚在母亲怀中的孩子,用稚气未脱的眼睛,看着街道上前进的军队。说实话,这些雒阳的居民们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泥腿子,早先的北军、剑戟士,乃至天子、三公的仪仗鼓吹,都是见过的。但是像这样整齐肃穆,一身肃杀之气的出征大军,许多人还是第一次。
“这是哪位将军的兵,好生煞气!”一个外乡人问道。
“看清了吗?前面骑兵的头盔上的白羽缨,还有佩刀的黄铜刀柄,这是周王殿下的护卫亲军!”
“周王殿下又要出征了,哪里又出大事了,要惊动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