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二章 繁盛(1 / 2)克里斯韦伯
刘备将凭条塞进袖子里,走出门外,心里想着要不要在自家领地也这般做,但旋即打消了整个念头——他的领地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是文盲,就算搞出门牌,他们也不认识。
出了糕饼店,刘备又沿街闲逛了半日,到了傍晚时分才回到住处,各种点心、玩意、器具、衣服买了一大堆,都承诺会寄送到住处,他袖带里的凭条就有十七八张。远远的便看到亲随站在客栈巷口,就迎了上来:“主人,出了件大怪事,今日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人送各色礼物来,有点心,有衣衫,有其中器具,都说是主人您指名送来的,说是要小人签收,可小人一来不知道真假,二来也不会写字。只好在这里等您回来再做决定!”
“你不用担心,这的确是我买的!人在哪里?我去签收?”
“送货的人已经走了,东西都寄存在柜台!”
刘备点了点头,他进了客栈,表明了身份,从袖中取出凭条来一一比对,一一签收,发现已经有差不多一半的货物已经运到了,不由得赞道:“我白日里买的东西,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比我到家还要快!真是方便!”
“呵呵!客官是外乡人,不知道也不奇怪!”那客栈掌柜的笑道:“咱们这番禺人,对时间看的最紧,别的地方说一两日,那实际上三天有可能,五天也不奇怪,便是八天九天你也不能说他错了。但在番禺一天就是一天,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多了便是耽搁,便是差错,便是要赔钱的。”
“有这等事?”刘备吃了一惊。
“当然啦!”客栈掌柜的笑道:“我打个比方,客官您是南洋来的吧?您应该知道往南洋的船都是秋冬季节发船,来年春夏回来,这样顺风行船,即安全又迅捷。如果您是个来商人,来我们交州收生丝,约定十月初三交割,结果人家路上耽搁了,生丝到了这里已经十月十五了,又遇上天气变化,船出不了海。耽搁了误了风季。你要想回南洋,就得等到来年秋天,这不知道要出多少事?损失多少,您说那供应生丝的那一方要不要处罚?”
“若是这样,那的确要处罚!不过你说的应该比较特殊吧?”刘备笑道:“哪有这么恰巧的,一耽搁就一年的!”
“客官,这里一两日,那里一两日,加起来不就长了?”客栈掌柜的叹道:“客官,我还是这句话,我们番禺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别的地方生意都是周边的,至多也不过跨郡县而已,早几日,晚几日的确干系不大。而番禺就不一样,工序多,生意牵连的广,这里耽搁一日,那里耽搁一日,牵连的事情就太大了。就拿这造船来说,要用木材,各种铁件,丝麻、油漆、上上下下有几十样,每一样要么是从外地运来的,要么是本地工坊的,无论哪样耽搁了,后面的就只能停工等着,这损失可就大了,光是工人的工钱,过了交货期的罚金,就能让船厂东家底裤都赔掉了。你说这能耽搁?”
“什么?”刘备吃了一惊:“听您的意思,这船厂因为别人的原因交船晚了还要罚钱?”
“当然啦?管他什么原因,交货晚了就是交货晚了,晚了就要赔钱。这就是官府的规矩!只有几种情况不用赔钱,那就是打仗了,发大火,刮台风了,这种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用罚钱,其他的所有情况,都要赔钱。赔完了你再去找导致你耽搁的上家,让他赔你的钱!”
刘备听这掌柜的这番话,不由得暗自咋舌:“可法度这么严苛,番禺的那些商贾也能做得下去?”
“呵呵!”掌柜的笑道:“客官您在番禺也住了不少时日了,做不做的下去,您看不到吗?”
刘备顿时语塞,番禺的贸易之繁盛,商贾之富有,绝对是他生平所仅见,便是临街四五十步长的小巷,里面就有七八家店铺,端的是繁盛之极。码头停泊的船只更是樯桅如林,甚至有人夸口说若是把交州的船只一条条从头到尾连接起来,足以架成一座从番禺到龙编的浮桥。
“这么说吧,番禺因为经营不善关门的商铺工坊每天都有,但开门营业的却更多!”掌柜的笑道:“原因很简单,法度严苛看起来让经营生意更难了,但也让愿意来番禺做生意的人更多了。就拿客官您来说吧,若非那些商铺答应替您送货上门,您也不会一次卖这么多东西吧?毕竟搬运起来太麻烦了,对不?”
“这倒是!”刘备点了点头。
“船厂也是一样,您去别的地方买船,约定了是七月交船,可实际什么时候交船谁也不知道,晚了一个月两个月,船上有什么毛病,你也没办法。可来番禺就不一样了,约定是七月就是七月,过了约定的时间,晚一天就赔船价的百分之一,晚三个月,船厂就等于白干了。船若是漏水,倾覆赔的更多。这样一来,哪怕番禺的船贵个两三成,你也愿意来番禺造吧?”
“听你这么说,难怪番禺如此繁盛!”刘备叹了口气:“我去南洋几年,回来只觉得这里大不一样了,却不知道为何,听掌柜您这般说,总算是知道为何了!”
“胡乱说几句,让客官您见笑了!”掌柜的笑道:“反正在番禺这里,只要你肯付钱,除了朝廷的官爵,就没有什么买不到的。”
回到房间,刘备躺在卧榻上,长出了一口气。逛了一天的街,他的身体颇为疲惫,但脑子却十分兴奋,没有半点睡意。窗外传来阵阵喧哗声,与其他城市不同,番禺是没有天黑后街上立刻宵禁的规矩,恰恰相反,这里的街道入夜后比白天更加热闹,店铺们在门口竖起灯笼,展示自己的商品,招呼往来的客人们进来选购,酒肆门口甚至有身穿异国服装的胡姬售卖酒水,引来成群人围观。
“这里真的不一样,和雒阳、邺城、陈留都不一样!”刘备低声道,他能够感觉到这种不同,如果说长安和雒阳,是属于天子的城市的话,那儿的所有人都是天子直接和间接的奴仆和卫兵,而在番禺,这里似乎是一座没有主人的城市,或者说是属于这里所有人的城市。
“主人!”门外传来了仆人的声音。
“什么事?”刘备抬起头。
“宣武校尉府来人了!”仆人道:“送了信来,说请您明天晚上去他府上!”
“明天晚上去他府上?”刘备翻身坐起,从仆人手下接过信,暗想:“印刷机的事终于有消息了!”
次日傍晚。
“玄德兄!耽搁了这么日子,才有回信,还请见谅!”士衡站在堂上,向刘备拱手,他高大健壮的身躯微弓着,一张国字脸上现出恭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