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七章 父子(1 / 2)克里斯韦伯
“这都是父亲您平日的教导,孩儿不过是照着做罢了!”魏羽乖巧的答道。
“能照着做也是不易了!”魏聪笑了笑:“通西域你具体有什么打算?出兵吗?”
“孩儿以为暂时还没有必要!”魏羽现在胸中早就有了成算:“太贵了,而且说实话孩儿眼下对西域乃至更远一些的各方势力并不了解,并不知道在通商这件事情谁是友,谁是敌,贸然出兵只怕适得其反。所以孩儿打算先找几支夷人商队,给他们一个名头,然后让他们去搜集搜集情报,等有个头绪之后再做出决定。除此之外,孩儿还打算尝试恢复伊吾(今新疆伊吾县)的屯田。”
“增派屯田兵?”
“不错,正是如此!”
魏聪点了点头,自己儿子嘴上说还不打算对西域用兵,但心里想的恐怕还是另一回事,说到底,以西域和中原的物理距离,中原政权若想对当地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就必须有相当数量的长期驻军,而长期驻军就离不开屯田,毕竟从千里之外的内地运粮不现实,而向当地征收一来很难得到保障,二来容易激化与当地人的矛盾,引发各种暴乱。自耕自食,且耕且战是所有试图长期控制西域的中原王朝的共同选择。儿子能有这个想法,看来着实是历练出来了。
“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对于西域,寡人和你的看法差不多,不要贸然兴兵动武,一来太远,二来自从元嘉二年(152年)伊吾被北匈奴残部攻破,于阗举兵反叛,斩杀西域长史王敬之后,中原失去对西域的控制已经有三十年了。若是仓促贸然行事,很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不如先以商贾通使,收买渗透,别忘了,汉之所以失去西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其守吏贪功冒进,肆意妄为!”
“父亲的教诲,孩儿记住了!”魏羽垂首道。他当然知道魏聪方才为何拿于阗举兵反叛,斩杀西域长史王敬做例子。东汉对西域的经营是一个波浪形的过程,有“三通三绝”的说法,即汉明帝时窦固和班超对北匈奴势力的进攻和对西域的经营,这一次打通了西域,重建了西域都护府,但在汉明帝去世后,北匈奴策动龟兹、焉耆叛乱,击杀都护陈睦,围攻戊己校尉驻地。汉章帝以“军费浩繁”撤回都护与校尉,仅留伊吾屯田据点,西域一绝。
但班超本人并没有随之返回中原,他带领少量汉军,联合疏勒、于阗等国,在西域苦心经营近二十年,直到永元三年(91年)大将军窦宪派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率军出居延塞,在金微山(今阿尔泰山)大破北匈奴,北匈奴单于西逃,东汉乘机重置西域都护府,实现二通西域,班超于永元六年(94年)攻破焉耆,西域55国全部归附,东汉在西域的控制达到鼎盛。但在班超年老归国之后,继任者任尚没有采纳班超的建议,苛待诸国,引发叛乱。耗资巨大的平叛战争让东汉政府无法承担下去,于是公元107年,东汉因西羌叛乱调回西域兵力,随后财政紧张无力支撑,撤回全部驻军,西域“二绝”,北匈奴残部重回西域。
二绝西域之后,北匈奴残余势力开始频繁袭击河西之地,于是汉军在延光三年( 123年)班超之子班勇出任西域长史,带兵五百人进驻柳中城,他重新依照其父的策略,竭力争取拉拢西域本地势力,平叛和攻打北匈奴残余势力,实现了东汉对西域的再次控制,也就是“三通”。
魏聪说的“于阗举兵反叛,斩杀西域长史王敬”之事其中曲折甚多。当时前任西域长史赵评突发恶疮,死于任上。赵评之子前往迎接灵柩,经过拘弥国。拘弥王成国和于阗王建一向有仇,于是就欺骗赵评之子其父被于阗王派匈奴医生毒死。赵评的儿子信以为真,回来后,将此情况报告敦煌太守马达。当时,正逢王敬接任西域长史,马达命王敬秘密调查核实此事。王敬去于阗,先经过拘弥国,拘弥王成国建议王敬寻机诛杀于阗王,并保证自己深得于阗人心,能镇抚当地势力。
王敬贪图功名,便轻信了拘弥王,设宴在酒席上斩杀了于阗王建。于阗国侯、大将输等集合部队攻打王敬,王敬拿着于阗王的人头上楼宣称:“是天子令我诛杀建的!”但依旧被于阗人斩杀。此后西域各国逐渐人心离散,东汉也再也没有力量重新控制西域。
从“于阗举兵反叛,斩杀西域长史王敬”整个事件的始末来看,甚至很难说这是一次叛乱。王敬的死完全是罪有应得,他在没有任何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就把一个属国的国王诱杀了,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于阗人事后依旧交出了斩杀西域长史王敬的本国将军输的首级。
但结合当时西域的具体情况,王敬的做法却又有其合理性,毕竟西域不是中原,身为西域长史的王敬,要面对着北匈奴残余敌对力量的威胁,而他身边可以信任的汉军数量很少,援兵在数千里外,信使往返要几个月甚至一年时间,必须依靠强大的西域诸国,但这些本地势力又常常首鼠两端,叛服不定。
所以王敬不太可能像内地太守那样细心查证,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后再调动郡兵征讨叛逆,因为这很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敌我力量的悬殊对比和险恶的外部环境逼得王敬这样的西域长史不得不采取极为激进的反应。在得到“前任是被于阗王派匈奴医生毒死”的消息之后,他就立刻做出了于阗王已经和北匈奴残余力量勾结的判断,然后就立刻选择设宴伏杀于阗王,用据说深得于阗人心的拘弥王成国来收拾残局。
从王敬眼中的现有情报来看,他的选择没有问题,毕竟当初班超在西域打开局面,不也是冒险突然夜袭匈奴使者,将其全部杀掉,然后迫使鄯善国选择汉朝的吗?班超当时的行动也是极为冒险甚至突兀的,但班超与王敬的区别是班超在西域的时间更长,对当地的情况更了解,情报来源更多方面,判断更准确,以及匪夷所思的勇气、力量、机敏和运气,善于得到西域各族人民的信任和爱戴。
这也不难看出,东汉在西域的经营为何如此巨大的波动了。东汉在西域的成功几乎是和班超父子完全同步的,但像班超这样的杰出人物,可不是那么容易选拔出来的。这也可以理解班超最后在对继任者提出的建议如此简单,以及继任者对班超建议的不屑。毕竟班超没法告诉对方,你不是我,没有那种在踩在钢丝绳上同时抛投十二个鸡蛋的能力。
父子二人在西域问题上的心照不宣结束了这场谈话,魏羽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到魏聪的声音:“平定南中,寡人还没有赏赐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魏羽微微一愣,自己回雒阳之后,魏聪承认了他的所有敕令,但对于他本人,只加封一千户食禄,赏赐了一些金帛。这些赏赐对于其他人来说的确不少,但对于魏羽来说就算不了什么了,毕竟魏聪已经逐渐将雒阳周边地区,即三河都交给他了,比起这些来,一千户食禄和金帛根本算不了什么。
“父亲您给孩儿的已经很多了!”魏羽低声道:“孩儿很满意!”
“很满意?真的?”魏聪笑了笑。
“是的!”魏羽答道:“再说孩儿现在的官爵,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加封的了!”
“周王,以雒阳为封邑,的确是没法再加了!”魏聪笑了笑:“阿羽,你手下有个叫华翰的吧?蜀地人。”
“不错,在我的府中当参军!”魏羽心中咯噔一响,他当然知道当初华翰在伊阙关前那番话,听到魏聪的询问,心中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