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三界安定,我入星河(1 / 2)忠于猫
半个时辰之后。
第一枚黑玉内部灰雾缓缓散尽,失去光泽,化作一块普通陨玉。
盘膝而坐的那名浊灵青年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神空洞迷茫,许久之后才一点点恢复神智。醒来的一瞬间,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梦里……我部族再也不用受贫瘠之苦,我修为大成,逝去的亲人全都还在。可那一切,都是假的……”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剩下七名沉睡族人,被依次施救。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完好无损醒来。
有三个人沉溺幻境时间太久,神魂已经被黑玉啃噬掉一部分,纵然解开禁锢,神智依旧残缺,记忆破碎,需要漫长岁月借助安魂法器慢慢疗养,再也回不到从前。
目睹此景,沈惟晦面色愈发沉重。
救下落灰谷的族人,仅仅只是开始。
根据落灰谷部族提供的线索,贩卖黑玉的,是数名游走各个山谷之间的流浪游商。
这些游商也仅仅只是最下层的分销爪牙,并非炼制黑玉的真正元凶。
他们只知道定期去往一处隐蔽的熔岩溶洞据点提货,其余一概不知。
“熔岩溶洞,在浊界西部,焚余山的腹地。”一名被捕获的游商,在通行司的问询之下吐露情报,“溶洞深处,便是炼制幻玉的工坊。那里面,就藏着沈惟晦昔日的几名亲传旧部。”
得到确切据点方位,队伍即刻动身。
通行司传令周边各个驿站,调集两千名浊灵巡守,从四面八方包围焚余山,封锁所有出山山谷隘口,杜绝工坊之人拿到消息之后四散逃亡。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带着精锐斥候,押解沈惟晦,直奔焚余山熔岩溶洞。
焚余山,一座休眠的死火山。
山体内部溶洞纵横交错,地下残留微弱地热,到处都是暗红色熔岩岩石,蒸汽袅袅升腾,遮蔽视野。
天然地热可以遮掩大部分神魂探查波动,是一处绝佳的隐匿工坊。
待到巡守队伍将整座大山团团合围。
叶临雪万千微型千衡剑衡化作流萤,率先渗入溶洞内部探查。
片刻之后,剑衡传回讯息。
溶洞深处,果然有大型工坊。工坊之内,八名修士正在不停锻造、刻印幻道黑玉。储存大量已经炼制完成的晦暗黑玉。
除此之外,工坊角落,还关押着十数名被诱骗掳掠而来、神魂微弱的浊灵,用来当做刻印幻玉之时的心念养料。
“一共八人。便是沈惟晦当年遣散的旧部。”叶临雪收回剑衡,沉声说道,“他们已经知晓外面多处据点出事,工坊之内布设了自爆阵法。
一旦察觉到大势已去,便会引爆全部幻玉,玉内积攒的心念力量炸开,整座焚余山周遭百里都会遭受神魂风暴侵袭。”
沈惟晦听闻消息,长叹一声:“他们已经彻底走上歧路。心中已经没有半分我当初幻道的本心。”
“强攻依旧要投鼠忌器。”苏清禾目光望向那处黑漆漆的溶洞入口,“依旧沿用裂风谷的思路,优先拆解,不要第一时间毁灭。”
商议完毕。
陆沉渊归藏道域先行铺开,一层一层笼罩整座熔岩溶洞的外部,隔绝内部自爆向外扩散的威力;
叶临雪万千剑衡布下层层剑壁,分割溶洞空间,隔绝自爆阵与幻玉库房之间的连接;
苏清禾平衡光网紧随其后,顺着溶洞通道向内铺展。
沈惟晦被留在后方由两名斥候看守,他的幻道力量被封灵锁链压制,防止混战之中被对方门人利用同脉道法搅乱战局。
一众通行司浊灵斥候紧随三璧身后,踏入蒸腾着灼热蒸汽的熔岩溶洞。
溶洞之内,暗红色岩壁被火光映照。巨大工坊坐落于溶洞最深处。
熔炉火光跳动,一块块黑色陨玉毛坯,在工坊台上被刻上一道道残缺扭曲的幻道符文。
成堆成品晦暗黑玉,堆放在库房石台之上,灰黑色的淡淡雾气在玉堆之间缓缓流转。
八名沈惟晦旧日门人察觉到外人闯入,齐齐停下手中锻造,转过身来。
八人之中,为首的男子面容枯槁,眼中满是执拗的疯狂。
他看见闯入的苏清禾三人,又远远望见后方被斥候看守的沈惟晦,发出一声凄厉大笑。
“哈哈哈!尊上!你竟然被衡平道院的人擒住!”男子声音在溶洞回荡,“衡平盛世到处皆是苦难,无数生灵求而不得。
幻玉可以给他们安乐美梦,我们在完成您未竟的大业!为何你反倒站到他们那边!”
“这不是我想要的幻道。”隔着重重人影,沈惟晦的声音从溶洞入口传进来,“幻道是疗愈神魂的手段,不是啃噬生灵魂魄的毒饵。
你们截取残篇,去掉退路,炼制害人幻玉,拿活人心念当做原料,早已背离初心。”
“初心?”为首的旧部冷笑,“现实世界不会给失意之人出路!唯有幻梦才是归宿!
既然你已经屈服于衡平法典,那今日,我们便自己来完成大业!”
话音落下,他手掌一挥,工坊之内数道禁制同时激活。
库房成堆的幻玉之上,灰雾骤然暴涨,溶洞角落关押的十数名浊灵俘虏发出痛苦的闷哼,他们的神魂力量被强行抽取,源源不断灌注进幻玉之中。
同时,工坊地面,自爆阵法纹路缓缓亮起,随时可以引爆全部幻玉。
“退出去!不然,百里之内,尽数沦为神魂炼狱!”旧部厉声威胁。
“执迷不悟。”
苏清禾不再多言。
青白千万微循环光网向前笼罩工坊。不去直接轰击幻玉,而是解析那些残缺扭曲的符文。
陆沉渊归藏道域向内压迫,牢牢锁住自爆阵法的力量,一点点吸纳阵法积蓄的爆炸势能。
叶临雪万千千衡剑衡分化开来,一部分剑衡直扑关押俘虏的牢笼,斩断抽取神魂的法术通路,一部分剑衡缠绕向八名旧部修士,限制他们催动自爆印诀。
溶洞之内,火光、灵光、灼热蒸汽交织,大战爆发。
八名旧部修士深谙幻道手段,不需要杀伐法器,抬手之间便释放无数小型的心魔幻象。
痛苦、欢愉、遗憾,种种幻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试图扰乱巡守修士的心神。
不少修为较弱的斥候一瞬间眼神恍惚,险些沉沦进幻象。
“守住本心!不要被心念幻象迷惑!”苏清禾高声提醒,平衡光网向外扩散,护住己方所有人的神魂。
对方依仗对溶洞地形熟悉,不断游走,一边缠斗,一边数次试图触碰自爆阵的核心印诀。
每一次,都被叶临雪的剑衡死死拦截。
战斗之中,三璧看得清清楚楚。这八人修为并非顶尖,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自身法术战力,而是库房那一大堆随时可以引爆的幻玉。
陆沉渊归藏道域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自爆阵积蓄的狂暴心念能量,不断冲击道域的边界,道域表面裂痕一条条浮现。
“不能继续拖延。自爆阵的势能快要抵达临界点。”陆沉渊沉声提醒。
苏清禾当机立断,千万先天微循环全力运转,寻找到整套幻玉符文的共通基点。
“叶临雪!集中全部剑衡,轰击所有幻玉符文的同源基点!陆师兄,稳住道域承接溃散心念!”
铮——!!
万千千衡剑衡收拢汇聚,化作一道雪亮长剑洪流,不轰击幻玉本体,精准轰击每一枚黑玉符文脉络同源的基点位置。
咔嚓咔嚓!!
库房之内,成堆晦暗黑玉,一枚接一枚,玉体之上的残缺符文脉络寸寸崩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玉内禁锢的万千纷乱心念,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溢出,尽数被陆沉渊张开的归藏道网承接收纳、沉淀安抚。
幻玉批量失效,库房之中漫天灰雾快速消散。
没有了海量幻玉当做能源,溶洞的自爆阵法,失去驱动的根基,阵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最大的危机,就此解除。
失去底牌,八名旧部门人顿时陷入绝境。一部分人依旧负隅顽抗,被巡守修士一一制服擒下;
为首那名枯槁男子眼见全盘溃败,眼中疯狂迸发,想要燃烧自身神魂引爆体内残存幻道力量做最后的同归于尽。
一道灰白光影抢先拦在他身前。
沈惟晦,借着方才混战斥候防守松懈的一瞬,挣开部分封灵锁链冲了进来。
他一身修为大半折损,可残存的幻道本源依旧还在。
“停下!”
沈惟晦抬手,自身微弱幻道力量铺展开,挡下对方燃烧神魂的自爆。
“尊上……”为首男子怔怔望着他。
“大道走错,尚可回头。神魂燃尽,便是万劫不复。”沈惟晦声音疲惫,“你们看见世间苦难,心生悲悯,这份本心没有错。可你们选择用错误的方式去救赎,便变成加害。”
男子望着满地已经失效的黑玉,又看向被解救出来、惊魂未定的十数名浊灵俘虏,紧绷的身躯一点点垮塌,手中法器哐当坠落在滚烫熔岩岩石地面,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焚余山熔岩溶洞之战落幕。
工坊之中全部幻玉要么被拆解失效,要么被归藏道域封存。被囚禁的浊灵俘虏全部获救。八名沈惟晦旧部尽数被捕,交由通行司关押。
后续数日,通行司队伍以焚余山为中心,扫荡浊界西部所有黑玉分销网络。
抓捕各地分销游商,收缴散落民间的晦暗黑玉。可依旧有一小部分黑玉提前被人带走,流向未知的角落。
就算倾尽全力,也做不到一粒不留。
世间人心之中逃避现实的欲望一日不消,就永远会有人渴望幻玉带来的虚假美梦。
处理完浊界这边的危机,队伍不再耽搁,重新调转云舟航向,向着三界衡门返航。
这一回,沈惟晦不再是仅仅犯下裂风谷一案的囚徒,又叠加了门人作乱炼制幻玉的牵连罪责。
衡平纪元第十四年深秋。
云舟终于回到三界衡门。
诸天衡平道院,三方仲裁堂开庭。吞灵、浊界、仙界三方仲裁者尽数到场,各族部族代表旁听。
审判之上,完整复盘全部经过:西荒黑砾原掳掠事件,裂风谷幻阵一案,浊界幻玉余波祸乱。人证物证一一陈列。
沈惟晦坦然供述全部过往,不推诿,不狡辩。
坦承自己大道歧途所酿成的种种灾祸,同时上交全部幻道典籍,并且立下神魂誓约:
往后余生,自身幻道力量只可用于神魂疗愈,绝不编织迷梦囚笼蛊惑众生。
庭上激烈争辩。
一部分部族代表痛斥幻道带来的深重灾难,要求重罚;另一部分经历过神魂重创的修士、浊灵代表,陈述幻道法理确有安魂疗愈的价值,不可全然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