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幻道之力,梦终会醒(1 / 2)忠于猫
裂风谷地底,古老的囚牢遗迹之内。
曾经禁锢沈惟晦漫长岁月的断壁残垣,此刻尽数化作幻道力量的源泉。
墙壁之上密密麻麻的晦暗符文尽数亮起,灰黑色的幻道灵光如同翻涌大海,填满整片巨大洞窟空间。
沈惟晦周身衣袍被狂风向后吹扬,旧日被锁链磨出的伤痕在灵光映照之下清晰可见。
他的道,并非楚庸、逆衡长老那一类依靠浊煞毁灭力量的邪道,而是独树一帜的幻道法理。
以众生的心念、情绪、执念作为力量根基。
不需要狂暴毁灭的浊煞,万千人心起伏的情绪,便是他手中最强大的兵器。
洞窟四周,上百名依旧沉沦在浅层幻梦之中的修士、浊灵少年,他们心底的悲欢、不甘、渴求,全部被大阵抽取,化作源源不断加持在沈惟晦身上的力量。
随着他幻道力量展开,周遭虚空之中,无穷无尽的幻象接连浮现。
不是单纯哄骗个人的美梦幻境,而是万千心念交织而成的幻道洪流。
同一时刻,洞窟之外,裂风谷谷口。
岩墩带着一众斥候、阵道修士守在外围。
地下洞窟之内爆发出来的浩荡幻道波动,顺着岩层缝隙向上渗透,就算隔了千丈岩层,依旧让谷口很多修为偏弱的斥候神魂一阵阵恍惚。
“当心!地下的力量可以隔着岩层扰动心神!”岩墩石质手臂重重一拍地面,大地土黄色灵光铺开,岩石部族的地脉守护屏障升起。
阵道修士连忙催动安魂法器,一圈圈澄澈的中道安魂光环,笼罩住整个谷口防线,抵挡从地底渗透上来的幻道余波。
“地下传来的波动太庞大了。”一名阵道修士看着手中剧烈震颤的勘阵玉盘,神色紧张,“不是浊煞,是千千万万混杂在一起的心念之力。我们的侦测玉盘几乎要承受不住。不知道苏大人他们,在洞窟内部战况如何。”
岩墩一双石质眼眸紧紧盯着峡谷幽暗的底部。
岩石种族的地脉感知,努力穿透厚重岩层,想要捕捉地下战斗的讯息,可层层幻道法理干扰,传回的只有纷乱破碎的心念碎片。
“守住封锁阵纹。千万不能让任何敌人从密道逃窜。同时维持安魂法器运转。等会儿一旦三璧大人得手,被困的族人会被送出洞窟,他们神魂受创,第一时间就需要安魂灵光庇护。”岩墩沉声吩咐。
地下古囚牢。
幻道洪流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沈惟晦没有挥舞杀伐法器,他双手结印,心念一动,万千幻象从虚空之中凝聚成型。
他并不制造穷凶极恶的妖魔来厮杀。他投射出来的,依旧是众生心底一幕幕渴求的景象。
无数修士看见自己梦寐以求的道果大成;无数浊灵看见部族远离灾厄繁荣昌盛;许许多多求道不得之人,看见自己瓶颈冲破,修为一日千里。
这些诱人幻象铺天盖地涌来,不光用来迷惑被掳来的众人,也向着苏清禾三人笼罩压迫过来。
若是心神稍有偏移,就会被卷入万千幻梦洪流。
“不要被幻象表象迷惑。这一切,全部是心念的投射。”苏清禾高声提醒同伴。周身青白灵光万丈升腾,千万先天微循环全力运转。
无数平衡闭环在空中飞速旋转。
闭环迎向扑面而来的万千幻梦。不去暴力打碎幻象,而是解析幻象背后每一缕心念的源头。
“幻由心生。心念本身没有善恶。可若是被强行抽取、操控,心念就会变成伤人的兵器。”
无数诱人美梦幻象撞在平衡闭环之上,一部分幻象被闭环调和消解。
但是沈惟晦汲取的是上百人的集体心念,力量浩瀚如海,消解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幻道洪流涌来的速度。
大量幻象绕过闭环,继续向前压迫。
“我来承接洪流。”
陆沉渊大步向前踏出。浩瀚无边的灰褐色归藏道域轰然撑开,如同一片广阔无边的沉静大海,挡在三人前方。
归藏大道,藏而后归。
万千汹涌澎湃的幻道心念洪流,如同奔腾海啸,狠狠撞进归藏道域之内。
轰隆隆隆隆————!!
洞窟空间剧烈震颤,古老囚牢的石壁之上碎石簌簌掉落。
归藏道域尽力收纳、沉淀这些狂暴翻涌的心念力量。
喜怒哀乐,渴求不甘,千千万万纷乱的情绪,一股脑涌入道域之中。
陆沉渊灰袍猎猎作响,额角渗出丝丝冷汗。
收纳浊煞、收纳法术攻击,归藏道域早已炉火纯青。
可收纳成千上万生灵混杂在一起的心念洪流,却是极大的负担。
法术、浊煞,属于外物。而心念,是灵魂本源衍生而出。无数驳杂情绪在道域之内冲撞沸腾,不断冲击陆沉渊自身的道心。
“心念太过驳杂。我可以收纳,却很难快速将全部心念转化沉淀。”陆沉渊声音微微透出一丝沉重,“幻道力量源源不断,源头就是那些沉沦幻境的被俘之人。只要他们依旧深陷幻梦,沈惟晦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只要那些人还在做梦,大阵就会不停抽取他们的心念,供给沈惟晦作战。
想要彻底断绝幻道洪流,就必须唤醒沉沦之中的众人。
可一旦强行打碎所有人的幻境,神魂沉浸过深的人,就会直接遭受神魂重创。
这正是沈惟晦占据的优势。
他把上百条人命,化作自己力量的源泉,同时也是束缚对手的枷锁。
就在归藏道域勉强扛住幻道洪流冲击的同时。
铮————!!
千衡长剑出鞘。
叶临雪白衣身形冲天而起,万千千衡剑衡环绕周身,朽新轮转的剑光划破漫天灰黑色幻光。
千衡剑道,能够勘破虚妄,分辨幻象与真实。
无数细碎剑衡化作漫天流萤,不再去正面冲击沈惟晦,转而向着洞窟四面八方四散飞去。
飞入那一个个沉浸在美梦幻境内的被俘修士身边。
剑衡并不发动攻击,只是贴着每一个沉沦之人的神魂外围缓缓旋转。用朽新轮转的法理,轻轻震荡幻境编织出来的虚假感官。
不是粗暴击碎幻梦,而是如同轻轻叩门一般,尝试唤醒沉沦者心底的清醒。
“醒来。眼前一切皆是幻梦。”叶临雪的声音,借着万千剑衡,化作无数道细微的神念,传入每一个被困之人的脑海,“你所拥有的圆满,是虚假的馈赠。回到现实,纵使苦难,亦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可沉沦幻境太久,很多人的神魂已经深深沉溺。
少数心智尚有一丝清明之人,受到千衡剑衡的点化,眼中的沉醉缓缓褪去,脸上露出迷茫之色,幻梦景象在他们眼前开始微微晃动。
但是更多数的人,内心拒绝从美梦中苏醒。
一旦剑衡想要唤醒他们,他们心底的执念便会自发反抗,反过来滋养幻道大阵。
他们畏惧回到那个求道无门、充满失意痛苦的现实。
“不要唤醒我们!我们不想回去!”
许许多多的念头混杂在一起,反馈到大阵之中。
这些抗拒苏醒的心念,化作更加汹涌的力量,回流到沈惟晦的身上。
沈惟晦立于幻光大海的上空,望着叶临雪的举动,轻轻叹息一声。
“看见了吗?不是我强行囚禁他们。是他们自己,不愿意走出幻梦。
现实给他们的只有失望,我的幻境,才是他们想要的归宿。
为何一定要强行把他们拖拽回去继续承受苦难?”
话音落下,他双手手印一变。
原本铺天盖地的美梦幻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馈赠圆满的幻境。
万千心念扭曲聚合,化作无数曾经真实发生过的苦难记忆。
西荒部族的贫瘠挣扎,旧时代大战的流离死亡,求道失败的绝望痛苦。
无数痛苦记忆的幻象,铺天盖地朝着苏清禾三人轰击过来。
“既然你们执意推崇现实。那就好好看一看,现实的重量。”
无数苦难的景象扑面而来。
陆沉渊的归藏道域,一边要收纳诱人的美梦心念,一边又要承接无边苦难记忆的冲击。
双重心念洪流,道域承载的压力瞬间暴涨。归藏道域的灰褐色表层,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蛛网一般的裂痕。
“道域快要抵达承载极限。”陆沉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陆师兄!”苏清禾心中一紧,千万微循环全力运转,无数平衡闭环飞到归藏道域表面,帮助稳固道域的裂痕。
可幻道洪流依旧无穷无尽。
战局陷入僵局。
正面强攻击败沈惟晦不难。难的是,在不大量损伤上百名被俘者神魂的前提下终结大阵。
一旦沈惟晦被逼到绝境,完全可以引爆整座幻道大阵。
到那个时候,所有沉沦其中之人,神魂尽数破灭,全部化作飞灰。
沈惟晦心中清楚这张底牌的分量。
“我无意与你们拼个同归于尽。”沈惟晦声音传遍整个洞窟,“我可以退让。裂风谷这座试验幻阵,我可以放弃。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