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2章 照人之约(1 / 1)檐下听灯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长街上的对峙持续了半刻钟。

半刻钟里,没有谁先拔枪,也没有谁敢说周小河脚踝上的黑针影只是幻觉。那影子时隐时现,像一根从地下伸出的线,随时要把少年重新拖回“待复核”的黑镜室。

最先动的不是巡天司,而是太医院一名年轻医官。

他原本随缉剑队而来,只负责确认苏照雪是否受伤。此刻蹲在周小河身边,取出银针探脉,针尖刚触到脚踝,便被一股阴冷灵息震得弯曲。

“不是妖煞。”他失声道,“这是……这是引名术。”

领头青衣使脸色骤变:“北案司的东西?”

“我不知道出自哪里。”医官额头冒汗,“可它在顺着名字牵神。再拖下去,孩子会魂魄离位。”

苏照雪没有借此发号施令。她看向医官:“你能不能说清,怎么救?”

医官迟疑道:“需断牵引,或让施术端停下。但强行断,会伤孩子神魂。”

“伤到什么程度?”

“轻则高热昏迷,重则忘事。”

周猎户听得双眼通红,握住儿子的手却不敢用力。马二娘急道:“林烬不是会那个雷纹吗?让他劈了它!”

林烬右掌一阵刺痛。

天罚雷纹或许看得见这根线真正的落点,甚至能把反噬分向愿意承担的人。但周小河没有同意,也没有能力同意;更何况这不是天雷,不是他第一次在地宫面对的阵罚。他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失去一个孩子,就把不可知的代价塞进所有人身上。

“不能这样断。”他说。

马二娘急得要哭:“那就看着?”

“不。”苏照雪道。

她拔出插在石缝里的剑,却没有走向周小河,而是走到巡天司领头青衣使面前,将剑柄朝对方递过去。

“你们有巡天司的照魂镜。”

青衣使一愣。

照魂镜是巡天司捉拿被控修士时用的法器,可映出神魂被何术牵动。以前苏照雪持镜,没人会问镜照谁、谁会被带走;如今她已被缉,照魂镜在她手里反而只会成罪。

“你让我帮你?”青衣使问。

“不是帮我。”苏照雪道,“你照他。医官、周猎户、街上的人都看着。镜若照出妖煞,我束手;镜若照出引名术,你也别把他送进北案司。”

这不是逼他背叛命令。

是把一个他本就该做的判断,放到所有人面前。

青衣使看着她递来的剑柄,许久没有接剑,只从队伍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擦过周小河额头,先映出一团混乱的灰雾,随后灰雾深处浮出一根黑线,黑线尽头赫然是一盏无芯灯。

街上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照魂镜仍只照出牵引术的存在与灯形落点,无法凭这一眼指出施术者,镜面便由两名医官轮流持住,防止有人事后称是苏照雪独自造假。

青衣使握镜的手一颤。

他当然见过无芯灯印。北案司转递卷宗、羁押待复核者时,偶尔会用到这类标记;但他从未想过,一枚印能跨过半座城,钉在一个送粮猎户孩子的脚上。

“现在怎么救?”苏照雪问。

医官急声道:“镜可暂照住线,谁去施术端取下名牌,牵引便会松。”

谢衡从暗巷里走出,衣袖还沾着北案司暗道的灰。他没说自己去过哪里,只把那枚无芯灯通行筹抛到地上。

“施术端在乙库侧道。”他说,“我知道入口。”

领头青衣使立刻拔枪:“你们果然擅闯北案司!”

“我们进去,是为了看他们怎么钉孩子。”谢衡道,“你若要抓,等人醒了再抓。现在你照镜,还是看他死?”

这句话粗暴,却把选择钉得很清楚。

青衣使咬紧牙,回头看了一眼缉剑钟余下的同僚。有人低头,有人握紧枪杆。最终,他将照魂镜交给两名最稳的医官,又道:“我只守孩子,不替你们开路。谁进北案司,谁自己担。”

“够了。”苏照雪道。

她收回剑,却没有跟去。

“照雪?”林烬看向她。

“我留下。”她望着街上的人,“我说过照人,不是照令。这里的人若散,周小河醒了仍会被说成妖煞;你们去看灯,带能证明的回来。”

她转向周猎户、赵春娘与马二娘:“你们愿不愿意留?”

没有谁被要求必须留下。周猎户望着儿子,声音发哑:“我留。”马二娘说:“我也留。”赵春娘攥住小禾的手:“我们留。”

于是,一名被缉的前青衣剑使、几名普通百姓、一个巡天司医官和一队不知该听谁命令的旧同僚,共同守住了一面照魂镜。

林烬看着这幅荒唐又脆弱的画面,转身对谢衡道:“带路。”

白玉客牌在他袖中微微发凉。

还有两次旁听机会。

可今夜,他要先找的不是案卷。

是那盏把人名当作锁链的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