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入夜查灯(1 / 1)檐下听灯
谢衡带来的通行筹,像一张故意塞到门缝里的纸。
北案司让他带路去查盐商会,说明他们知道谢衡已交出一部分账,也说明他们仍觉得侯府子弟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家族与安全。筹背的无芯灯印则像另一层提醒:查会馆只是表面,真正要看的,是谁会为保护证人而动。
“不能留在这儿。”陆闻书道。
“也不能全散。”苏照雪道,“他们若想把人一个个带走,越散越好下手。”
林烬把会馆里的名单、物证和人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必须立刻转移的证人:周小河、赵大河、腿伤未愈的马二娘,以及阿墨。他们不能抵抗,也最容易被一句“净煞复核”带走。
第二类是能公开露面的证人:周猎户、赵春娘、盐商掌柜。他们各自去不同的市坊,把明日北案司查会馆的消息写在能看见的地方,但不说藏身地点。
第三类是物证:主钉残片、灰灯砂样、无芯灯调用签、谢衡账册副本。每一样只留一处原件,副本交到不同人手里;主钉的原件仍在午门铜匣,他们手里只有拓纹,反而少了一个可被夺走的目标。
“那你呢?”苏照雪问。
“跟谢衡去一趟。”林烬看着那枚通行筹,“他们既然想让我动,就看他们把路通到哪里。”
陆闻书立刻反对:“这太像陷阱。”
“就是陷阱。”林烬道,“可通行筹是北案司真筹,筹上灵纹能开乙库外围的侧道。我们不进去,不拿人、不碰卷宗,只看它要把谢衡引到哪。”
“我同去。”苏照雪说。
“你不能。”
“我能照阵。”
“你一出现,通行筹立刻变成诱捕叛使的证据。”
苏照雪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强拗。她把一缕极细的照见剑意封进守夜刀鞘:“只照一次。若遇到黑镜或覆名阵,它会亮;别把它当我的剑。”
夜半,谢衡带着林烬走进北案司外巷。
他换了普通黑衣,侯府的金羽纹全被遮住。通行筹贴上墙角一盏残灯时,石墙无声裂开一条仅容两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缝后不是乙库正门,而是一条堆满废旧案箱的暗道。
“他们给我的路线本该通往盐商会后巷。”谢衡低声道,“可筹开的是这里。”
“说明带路只是借口。”
暗道尽头有一间小室。室门半掩,里面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整齐放着十数枚名字牌。周大山、马二娘、赵春娘、周小河、阿墨……每个名字牌旁边都压着一根细细的黑针。
林烬没有碰。
守夜刀鞘里的剑意却亮了。
这些不是普通名牌,是“引名签”。一旦持有人靠近或有人强行移动名牌,黑针便会顺着名字的牵引刺向本人,让人陷入短暂失神。北案司不必上门抓,只需等证人各自“自己走失”。
谢衡脸色铁青:“他们连孩子都——”
“别碰。”林烬按住他。
“那怎么办?”
“记下来,找能断的人。”
林烬用照见剑意映出的微光,在墙上看见一排小字:复核引名,乙线待用。最下方有一枚无芯灯印,旁边不是闻人策,而是一个更短的代号——“牧”。
他心中一沉。
秦山旧忆里,门后写命的人被叫作“牧天策”。可一个“牧”字可以是人名、部门、旧令,也可以是故意留下的饵;它只让北案司引名室与那段旧忆多出一处待核重合,不能让林烬在此刻便叫破幕后者。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衡下意识拔弓,林烬却拉住他,退入废案箱后的阴影。进来的是魏承和一名蒙面人。
“筹已开。”魏承道,“侯府那边会动吗?”
蒙面人声音沙哑:“不动就刺孩子。动了,便把叛使与无籍者引到这里。无论哪边,名字都归回库中。”
“副使知道?”
“副使只知道该知道的。”
魏承沉默了一下:“那位……真会从井后看着?”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抬手碰了一下无芯灯印。桌上的名字牌微微震动,周小河那一枚忽然泛起黑光。
林烬右掌伤口骤然刺痛。
他不能冲出去。冲出去,证人会被定成受他指使,谢衡也会被卷入;可若什么都不做,周小河也许下一刻就会被黑针钉住神魂。
守夜在鞘中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
林烬看着那盏无芯灯,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午门里翻的不是一桩案。
他们撞到的,是一套能把名字从人身上剥下来、再装回库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