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妖怪们(1 / 1)薜良
这消息没有丝毫耽搁,传至了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的居所。
面容苍老的黄金之王,眼眸却依旧深邃如渊。
他也是阴阳师嘛,无需旁人禀报,他便已感知到天地间的细微异动。
听完氏族的汇报,国常路大觉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厚重的墙壁与暴雨云层,望向那股气息源头的方向,这场暴雨、灵力与妖力的异动,似乎不过是长久被压制的那些力量,出现了一次意料之外的回涌。
但这意料之外在长久的规划中足够令人警惕。
国常路大觉指尖轻抵膝头,垂眸静坐着,苍老的面容上没什么波澜,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思忖。
“不必过激应对。”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暂时不成气候,也掀不起风浪。维持现有状况,不必主动清剿,只需盯紧妖气汇聚的方位,别让它们闯入市区惊扰常人即可。”
虽说常人未必能看见它们,可一风一草一叶一木都可彰显它们的存在,说是都市传说太过严重,但大概也会有不小的波澜,阴阳师啊……这个职业里鱼目混珠的也都要回来了。
说来……那个在石板前转眼消失的妖怪先生,国常路大觉在考虑这种状况与他相关的可能性。
妄下结论不太好,不过黄金之王依然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
明明石板也没有什么变化。
时雨自然也察觉到了阴阳师们所察觉的这些,他更直接些,他直接去到了那个地方,这里是东京的近郊,有一处国立网球训练中心,之外就是大片的树林和中低矮的山。
在风与雨中,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妖怪。
狂风裹挟雨水灌满林间枝桠,阴沉湿气漫覆整片山林,昏暗雨雾里浮动着成群低矮虚影。和八原那些性情淳朴、大多懵懂迟钝,只懂眷恋山林四时、随性游荡的妖怪不同,此地聚集的妖灵,眼底都具有远超同类的灵慧。
它们形体朦胧,轮廓被雨丝揉碎,没有人形,大多依附草木阴气而生,却并不盲目躁动。彼此之间不用嘶吼交流,仅是风声流转、枝叶轻颤,便能传递意念。
它们不清楚自己因何被唤醒或者到来此地,但它们清楚德累斯顿石板长久镇压异能的规则,本能知道对抗秩序只会招致灾祸。妖与灵并不莽撞、躁动,它们成群安静地盘踞在树荫岩隙。
一名体态似雾团、周身缠绕枯藤的妖怪雨水与枝杈间蛇一般攀附而下,雨珠落在它躯体上尽数消融。它就是这个山林里的妖怪,只是原本总是清醒的沉睡着,它看得见这山林中的一切,只是无法从巢穴里起身。
妖怪看向伫立林间的时雨,言语便直白传递过来,语调平稳,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阁下不是此地的妖……你是堕妖。”
顾名思义,堕落而生的妖怪。
周遭其余妖灵闻声,纷纷抬首,似有视线聚拢过来,好在并无半分攻击性。它们聪慧自持,能分辨气息差异,他既非权外者,也不是阴阳师,暂时不必抱有太大的警惕心,而不同属地的妖怪自是能察觉到不同,不过也是因为除了鬼魂变成的妖怪,最近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妖怪诞生了。
那团枯藤缠绕的妖灵悬浮在距时雨数步之处,雾霭缓缓流动,内里凝出一点暗沉眸光。周遭林间风势微顿,周遭其余的妖怪默默观望,它们留存了些距离,并未贸然围拢冒犯。
“现世早已少有游离规则之外的产生了。”妖怪借着穿行枝叶的雨声传递意念,意识条理清晰,字字平缓,“鬼魂凝怨成妖,草木汲气成形,皆循世间制衡下的脉络而生。我等在此之前并不可露世,阁下却是自由之身。”
它们天生蛰伏都市边缘,意识长久地目睹人类、王权、权外者彼此制衡,早已褪去蛮荒妖类的愚钝。懂得辨析气息归类,知晓世间族群分界,清楚德累斯顿石板管束的范畴,自然一眼就能看穿时雨本质的特殊。
时雨神色平淡,任由冷雨濡湿衣摆,目光落于眼前的妖灵:“可是你们如今成就了这样大的阵仗,为什么?”
然而妖怪们也说不清楚。
妖怪们直白的回应了,那些声音透过簌簌雨声传至时雨耳畔,不带一丝隐瞒,“沉睡的时日太过漫长,长到我们几乎要与山林地气融为一体,前一刻还在深眠,下一刻便被一股阴冷黏腻的力量拽醒,循着气息,在起身便是此处。”
周遭的妖灵轻轻躁动,枝叶轻晃、风影婆娑。
“并无征兆,也无缘故,并非我们主动汇聚于此。”
“只是醒来时,便已身处这片雨幕之中,周身皆是同族。”
它们虽有远超寻常妖物的灵智,看得透现世的规则,分得清各类生灵的气息归属,却对自身被唤醒、齐聚于此的缘由,毫无头绪。
长久以来,它们被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死死压制,困在各自的栖身之地,连形体都难以凝聚,只能沉眠不醒,根本无力主动掀起这般动静。
这场突如其来的聚集,更像是一股无形的外力,悄然牵引着它们,冲破了微弱的压制,来到这片近郊山林。
然而这里无论以前还是现今都没有什么可见、可知的特别之处。
时雨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冷雨打在他的肌肤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浊气,与妖灵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异动。
他抬眸扫过整片林间,无数道朦胧的妖影安静蛰伏,带着茫然与克制,聚在风雨之中。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妖怪,堪堪比得上八原妖怪们的夜宴,但这可是百鬼夜行——算算时间戌日逢魔之时,一日之后吧。
时雨蹙起了眉。
枯藤雾妖似是察觉到他周身微变的气息,躯体轻轻颤动,那点暗沉眸光里,多了一丝连自身都未察觉的、愉悦。
“我们能感觉到……还有更多的同类在靠近。”它传递来的意念,更多了几分先前的平静,少了些许茫然,“要来参加狂欢之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