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天元(1 / 1)薜良
“我名天元,这里是薨星宫。”
她枯瘦的指尖轻抵衣摆上的咒文,皮下流转的咒力纹路随话音微微发亮,“不是不死,也非不老——不过是活了一千二百年,靠与星浆体的同化,勉强锚定人性的咒术师罢了。”
她抬手一挥,薨星宫的结界微光流转,隐约映出外盘全境的咒力脉络:“这结界来源于我,咒术界关联的咒术据点、咒灵动向,都在我眼底。我能筑护持,也能设囚笼,咒术界能撑到现在,没被时代吞噬,也依靠这层屏障。”很诚实、客观并且坦然的描述。
“啪啪啪!”荧拍了拍手,顺嘴夸奖了一句,“那还蛮厉害的。”那这结界和屏障还蛮低调的,可能设置的太偏远了,荧根本看不到……也幸亏荧吸收咒力还是有余量和主动性的。
“不过星浆体是什么。”
天元语气平淡,没有多余修饰,像在陈述一件与自身相关却早已习惯的既定事实:“星浆体,是能与我同化的特殊人类。”
“我虽有‘不死’术式,却避不开老化——衰老到极致,术式便会重造肉体,让我脱离人类范畴,变成连自我都保不住的存在。”她垂眸瞥了眼自己泛着灰败的发尾,眼底无波无澜,“每一次同化,是为了刷新肉体情报,把‘进化’的时间往后推,让我还能维持着‘天元’的意识,守住这结界。”
“名为天内理子和九十九由基的孩子,都是适配我的星浆体。”她抬手轻挥,薨星宫的微光中闪过模糊的人影轮廓,转瞬即逝,“不过,这两位都拒绝了向此等命运妥协。于我而言,星浆体是锚定我人性的钥匙;对咒术界来说,是让结界不崩、末法时代不提前降临的保障。”
她抬眼望向荧,语气依旧坦然,没有半分隐瞒:“简单说,就是每隔五百年,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让我不至于彻底脱离‘人’的范畴,继续撑着这咒术界罢了。”
荧脑袋运转起来,“这样吗?有些有失伦理,不过还蛮有人性的,居然会给选择吗?”
天元摇了摇头,“很抱歉,九十九由基小姐的拒绝被采纳来源于她极度的厌恶与反抗,以及她在术士评级中特级的能力。天内理子小姐……按照常理她的拒绝不会被采纳,更多意外的参入,天内理子小姐才隐入了正常人的生活。”
原来是欺软怕硬。
“你倒是心地良善、宽容奉献。”荧的评价多少带了些阴阳怪调。
天元听出了弦外音,也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还有些机械的点了点头,“荧大人以前的评价比这直接了当很多。”
荧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哦?那我是如何评价的?”
天元微笑摇头,这次的笑容程度大了些,牵扯着皮肤上的纹理,“好像更加现实些,不过在下年事渐长,记忆力也在日渐衰退。”
荧(? ? ?):“……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的唬人。”
天元拢袖继续保持微笑,那时荧大人在五条家已经生活了许多年,对于咒术界各家族间也基本上是知根知底。
当时荧大人大概是这种意思——咒术高层的迂腐和停滞不前是高层自身的私欲与固步自封,叠加天元结界体系形成的依赖型生态共同造成的结果。
“天元”以自身不死术式作为结界核心,强化了这个国家所有咒术据点的结界,让咒术界的防护、情报收集都高度依赖其力量。
这种依赖使得高层失去了研发新结界术、革新体系的动力,而他们更核心的问题在于为维护自身地位而垄断知识、排斥革新:高规格的结界术与咒术知识被少数人把持,他们害怕新人崛起动摇既得利益,甚至刻意打压有潜力的术师,宁可维持低效的现状也不愿推动进步。
此外,高层还存在明哲保身、决策短视的问题,比如将星浆体的命运当作维持天元结界的工具,无视个体的意志;误判咒灵等级差点导致年轻的术师牺牲,却依旧固守陈旧的评判体系。
在此基础上,即便没有“天元”的结界支撑,其腐朽的本质也会让咒术界陷入停滞,“天元你不过是在给他们兜底罢了,而且是即将日薄西山的底。”
“我明白的,荧大人,所以请给他们留一些准备的时间吧,所谓内忧外患。”
“是你太过纵容了,天元。还是你对此根本无心桎控?”
但荧大人到底储存了些力量给她。
然而就如她所认为的那样,朽烂的缰绳催不动瘫软懒散的蜗牛,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如今荧出现在这里就是很好的证明。
荧大人对这样的世界也并不在意吧。
“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和现在相同吗?”荧总算问出了这个问题,那群人和妖怪总是在遮遮掩掩,搞得她自己也不好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天元摇头又点头,“那时的您比现在还要年长些。”其实也更冷静、冷漠、果断些。
荧则兀自点了点头,还好还好,还以为以后一直要这样了,那她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不过啊,天元……”
“荧大人?”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上午的十点零三分,荧大人。”
“…………”
“那些人没救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天元。”荧摊手笑眯眯建议道。
她能祈祷这个时间月岛萤和月岛明光还在赖床吗?
呵呵,完全不可能。而她现在还穿着毛茸茸的睡衣。
天元也适时开口了,因为“门”外到来了两位久违的先生,“荧大人要离开吗?五条家主已经抵达薨星宫外了。”
五条家主?五条悟吗?……那果然是研磨说的那个五条家吧?
在荧踏出最里层的门前,她右手扒着门沿,侧头沉声建议,“天元……此间命运条件宽松许多,于是万事万物可有千万般变化,让这个世界改变吧,天元,也许多方都已经抱有此种想法,而世界之外又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