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松潘扣人(1 / 1)妖倾雪
十二月廿八,松潘卫。
松潘卫在藏地东部边缘,是大周与藏地诸部交界的重镇。卫城依山而建,城墙以巨石砌成,城头架着六门神机炮。城中有驻军三千,由卫指挥使周铎统领。周铎四十出头,行伍出身,打过函谷关,守过燕山,三年前调任松潘卫。此人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墨千离曾夸他“稳如磐石”。
十二月廿八这日,周铎接到情报院西司的密报——智远已进入松潘卫境内,随行的还有那个游方僧人土登。两人骑两匹马,扮作游方僧人,从藏地小路翻山过来,在松潘卫城外的茶马驿歇脚。周铎看完密报,没有打草惊蛇,只派了一队兵卒在茶马驿外守着。
当夜,智远和土登在茶马驿住下。半夜时分,周铎亲自带兵围了驿站。智远从睡梦中惊醒时,周铎已经站在他床前,手中握刀,面色平静。
“智远法师,”周铎开口,“陛下有旨——你若进入大周境内,立即扣留。请吧。”
智远看着周铎,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袍,跟着周铎走出驿站。土登也被从隔壁房间押了出来,两人被分别关进松潘卫大牢。
正月初三,墨千离在太极殿接到周铎的八百里加急。她看完奏报,将纸放在案上,对沈青瓷说:“智远扣住了。土登也扣住了。周铎问朕——怎么审?”
“陛下要亲审?”
“朕不去松潘卫。”墨千离靠在椅背上,“让周铎先审。审出智远在藏地见了谁、说了什么、打算做什么。审完了报朕。若智远不肯说——周铎知道该怎么问。”
沈青瓷应了一声,犹豫道:“陛下,智远在西域做了半年通译,没有出过差错。他这次去藏地,会不会真的是探亲?若他只是探亲,扣了他,朝中恐怕会有议论。”
墨千离看了她一眼:“探亲?他探亲探到强巴林寺,探到松潘卫边境。他要是真探亲,朕给他升官,他该回京谢恩。他往边境跑——这叫探亲?”
沈青瓷不再多言。
正月初八,松潘卫回信。周铎的奏报写得很详细:智远在牢中关了三日,前两日一言不发,第三日忽然开口,说要见周铎。周铎去见他,智远说了一句话——“我要见陛下。我有话当面说。”
墨千离看完奏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提笔在奏报上批了两个字:“押回。”
正月十五,智远被押回京城,关入督查司地牢。墨千离没有急着见他。她让沈青瓷先审了一轮。沈青瓷审完后回来禀报:“陛下,智远说他在藏地见那三个喇嘛,是为了替大周联络藏地诸部,商议设立藏地通译司的事。他说他往东走,是想去松潘卫考察通译司的选址。”
“你信吗?”
沈青瓷摇头:“属下不信。他若真是替大周办事,为何不报西域都护府?为何不走官道?为何收到陛下的信之后反而往东跑?”
“朕也不信。”墨千离站起身,“朕亲自见他。”
正月十六,督查司地牢。
墨千离走进牢房时,智远正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些,但精神还算清明。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墨千离,起身跪了下去。
“智远,”墨千离站在牢门外,“朕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你在藏地见了谁,说了什么,打算做什么。一字不差地说。若有一句假话,朕让你去陪慕容昭。”
智远跪在地上,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陛下,臣在藏地见的三个喇嘛,确实是替大周联络藏地诸部。但臣没有说实话——臣联络藏地诸部,不是为了设通译司。臣是想借藏地之力,替慕容昭报仇。”
牢房中安静了一瞬。墨千离没有动怒,只是看着他:“继续说。”
“臣归顺陛下,是走投无路。臣心里一直不服。”智远的声音很平,“臣在藏地联络塔尔寺和强巴林寺,是想让藏地喇嘛们出兵,从松潘卫方向攻入大周。臣知道这计划成不了——藏地诸部一盘散沙,打不过大周。但臣还是想试一试。臣想替慕容昭做最后一件事。”
墨千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牢房中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然后她开口:“智远,朕问你一件事——你在西域做了半年通译,经你手翻译的文书,有没有出过差错?”
智远愣了一下:“没有。”
“你在西域都护府,有没有贪过银子?”
“没有。”
“你有没有杀过大周的人?”
智远低下头:“没有。”
墨千离看着他,声音平静:“你在西域做了半年通译,办事勤恳,没有贪赃,没有杀人。你唯一的罪,是心里不服。你联络藏地喇嘛,想替慕容昭报仇——但你没有动手,计划也没成。朕问你——朕若杀你,你服不服?”
智远抬起头,看着墨千离。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说了一个字:“服。”
墨千离转身走出牢房。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智远一眼:“朕不杀你。但西域通译你不能再做了。朕调你去北疆馆,跟慕容冲一起管草原诸部。你替朕盯着草原,朕看着你。你若好好干,朕给你一条活路。你若再动歪心思——朕不杀你,朕把你交给慕容冲。他杀他舅舅的时候,手都没抖过。”
智远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墨千离走出督查司,正月十六的京城,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眼疼。沈青瓷跟在她身后,低声道:“陛下不杀智远,朝中恐怕会有议论。”
“让他们议论。”墨千离翻身上马,“朕杀的人够多了。智远这个人,本事不小,杀了可惜。让他去北疆馆替朕管草原——他若忠心办事,朕不亏待他。他若再反——慕容冲会替朕收拾他。”
她策马向皇城走去。正月十六的京城,年味还没散尽,街边还有小孩在放鞭炮。墨千离骑在马上,看着街边的百姓,忽然想起一件事——土登还关在松潘卫。她转头对沈青瓷说:“土登这个人,审完了就放了。让他回藏地。告诉他——大周对藏地没有恶意。但若有人想借藏地闹事,朕的兵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