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0章 家法(1 / 1)妖倾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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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八,北燕三州,燕山北麓。

慕容冲抵达北燕三州时,慕容垂正在翁吉剌部中等着他。翁吉剌部是北燕三州最大的部落之一,首领阿勒坦与慕容垂交好。慕容垂选在这里等慕容冲,意思很明白——他有翁吉剌部撑腰。

慕容冲只带了十名亲卫,没有带兵。他骑马进入翁吉剌部的营地时,营中已经摆好了宴席。慕容垂站在营门口迎候,身后跟着阿勒坦和几个小部落首领。慕容垂年方二十五,身材高大,面容与慕容冲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多了一股年轻人的莽撞。

“堂兄。”慕容垂上前行礼。

慕容冲翻身下马,拍了拍慕容垂的肩膀:“堂弟,好久不见。”他的目光扫过慕容垂身后的阿勒坦等人,微微一笑,“人来得不少。都是来祭祖的?”

慕容垂点头:“是。诸位首领都来给慕容氏先祖敬香。”

慕容冲没有多说,跟着慕容垂进了营帐。宴席上,慕容垂频频举杯,慕容冲也饮了几碗。酒过三巡,慕容垂终于忍不住开口:“堂兄,我在信里问的事,陛下怎么说?”

慕容冲放下酒碗,看着慕容垂:“陛下说——你愿意来京,封北燕伯,食邑一千户。你若不乐意,留在北燕三州也行。但有一条——慕容氏旧制,不能恢复。”

慕容垂的面色变了。他身后的阿勒坦放下酒碗,沉声道:“北燕侯,我等慕容氏子孙,连祭祖都不行了?”

“祭祖当然行。”慕容冲看着阿勒坦,“但祭祖之后呢?你们是不是要推慕容垂做可汗,然后起兵抗周?”

帐中一片寂静。慕容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紧了酒碗。阿勒坦霍然站起:“北燕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慕容冲也站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慕容垂,你是我堂弟,我给你指条活路——跟我回京,做北燕伯。你若不跟我走,明日我就以慕容氏家法处置你。你自己选。”

慕容垂咬着牙,没有说话。阿勒坦拍案而起:“慕容冲!你投了大周,做了大周的狗,现在反过来咬自己族人——”

慕容冲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慕容垂:“堂弟,我再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慕容垂抬起头,看着慕容冲。他的眼中满是挣扎——他不想反,但他也不想去京城做一个人质般的“北燕伯”。他身后有阿勒坦等人推着,面前有慕容冲逼着。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堂兄,”慕容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替我向陛下求个情——我不做北燕伯,我就留在北燕三州,做个普通牧民。行不行?”

慕容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行。你留在北燕三州,阿勒坦这些人就会继续围着你转。你不反,他们也会推着你反。你只有离开北燕三州,才能活。”

慕容垂低下头,不说话了。

阿勒坦见慕容垂动摇,急了:“慕容垂!你哥哥慕容昭复国三年,死得何等壮烈!你今日要降,对得起慕容氏先祖吗?”

慕容垂的肩膀微微颤抖。慕容冲看着阿勒坦,冷冷道:“阿勒坦,你推着我堂弟反,是想让他当第二个慕容昭?慕容昭死了,他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你阿勒坦若真想替慕容氏出头,你自己怎么不反?你推着我堂弟往前冲,自己躲在后面——你打的好算盘。”

阿勒坦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慕容冲走到慕容垂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堂弟,你听着——我不是替大周说话。我是替慕容氏说话。慕容昭死了,北燕亡了,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你若硬要反,阿勒坦这些人会跟着你,但他们会第一个跑。你信不信?”

慕容垂抬起头,看着慕容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沉沉的笃定。他想起小时候,慕容冲带他去草原上骑马,教他射箭。那时候慕容冲总是说——“堂弟,草原上的男人,要像鹰一样。但鹰也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翅。”

“堂兄,”慕容垂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跟你走。”

阿勒坦霍然站起:“慕容垂!你——”

慕容冲也站了起来,挡在慕容垂面前,看着阿勒坦:“阿勒坦,我堂弟选了他的路。你若不服——你现在就可以拔刀。但我告诉你——你拔刀的那一刻,翁吉剌部就是大周的敌人。大周的武英阁、大周的驻军、大周的火器营——你想试试哪个?”

阿勒坦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刀柄,但最终没有拔出来。他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走出了营帐。帐中几个小部落首领见阿勒坦走了,纷纷起身,跟着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慕容冲和慕容垂兄弟二人。慕容垂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慕容冲在他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堂弟,你今日选对了。日后你会明白。”

三月初五,京城,太极殿。

慕容冲带着慕容垂回到京城。慕容垂跪在殿中,叩首道:“罪臣慕容垂,叩见陛下。”

墨千离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殿中的年轻人。此人年方二十五,面容与慕容冲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多了一股莽撞。她开口:“慕容垂,你堂兄说你愿意来京。朕问你——你是真心愿意来,还是被你堂兄逼来的?”

慕容垂抬起头,迟疑了一下:“回陛下,臣……既是被堂兄逼来的,也是真心愿意来的。”

墨千离微微挑眉:“这话怎么说?”

“臣原本不想反,但阿勒坦那些人推着臣反。臣若留在北燕三州,不反也得反。”慕容垂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堂兄跟臣说——留在北燕三州,阿勒坦会推着臣走。臣只有离开北燕三州,才能活。臣想活,所以臣来了。”

墨千离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这个慕容垂,比慕容冲老实。他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承认自己怕死,承认自己是被逼来的。这样的人,反而好用。

“朕封你为北燕伯,食邑一千户。”墨千离从案上拿起一枚银印,递给沈青瓷,让她转交慕容垂,“你堂兄做北疆馆馆主,你去做副馆主。你们兄弟二人,替朕管着草原诸部。朕给你们三年时间——把北燕三州的慕容氏旧部,全部编入大周的户籍。办好了,朕给你们加食邑。办不好——朕换人。”

慕容垂接过银印,叩首道:“臣,谢陛下天恩。”

兄弟二人退下后,墨千离对沈青瓷说:“慕容冲这个人,办事利落。他堂弟的事,他办得比朕预想的还好。没有动刀,没有杀人,只凭几句话就把慕容垂带回来了。”

“陛下打算重用他?”

“已经在用了。”墨千离拿起朱笔,“北疆馆馆主、北燕侯——他替朕管草原,朕给他荣华富贵。他若忠心办事,朕不亏待他。他若有二心——影网北司盯着他,他翻不出浪来。”

她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窗外,三月的京城,春光明媚。院中的石榴树抽出了满枝绿叶,枝头已经结出了小小的花苞,再过半月就要开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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