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祖兽遗骸(1 / 1)孤独的烧年
从落日森林到武魂城的路线走了三天。
两人在第三天傍晚抵达武魂城北面的废弃矿道入口。那处矿道藏在一片荒山半腰的灌木丛后面,入口被碎石和枯藤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独孤蟾拨开枯藤钻进去,矿道内部黑暗狭窄,岩壁上的支撑木架已经腐朽了大半,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独孤雁的碧磷蛇盘在肩头吐着信子,在黑暗中感知着前方的空气流动。
矿道向下延伸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岩壁上的痕迹从人工凿痕变成了天然岩层。独孤蟾取出师父给的地图对照了一下,确认方向没错,继续深入。越往前走毒气越浓,岩壁表面开始出现暗绿色的荧光苔藓,和万毒噬心阵外围的毒素品种一致。
矿道尽头是一道天然的石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独孤蟾侧身挤过去,独孤雁紧随其后。石缝另一面是一片地下岩洞,和上次走过的武魂殿甬道不同,这片岩洞是天然形成的,穹顶上的钟乳石泛着幽绿色的磷光,地面湿滑,脚下的碎石缝隙里渗着暗绿色的毒水。
两人沿着岩洞往深处走。独孤蟾的万毒噬空铺开在身周五丈,感知着周围的魂力波动。武魂殿的巡逻队不在这个方向,矿道的隐蔽性果然比地下水道好了许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岩洞尽头出现了一道天然的裂口,裂口下方透出暗绿色的光芒,和上次在万毒噬心阵洞窟里见到的那种幽绿色磷光一模一样。
独孤蟾从裂口边缘往下探了一眼。下方是那片熟悉的巨大洞窟,深潭在正中央安静地伏着,潭面上的磷光比上次来时暗淡了几分,但潭边岩壁上的阵纹还在微弱地亮着。洞窟里空荡荡的,没有巡逻的人。
两人沿着裂口侧壁的岩阶往下攀爬,落在洞窟地面上的时候脚下阵纹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独孤蟾朝深潭走去,在潭边停住脚步。上次他来时潭水浓稠如油,表面的磷光几乎凝成了实质,但这次潭水看起来稀薄了许多,颜色从暗绿色变成了灰绿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部分毒力。
“潭底的东西被取走了。”独孤雁蹲在潭边看了一眼,“上次你来的时候万年核心还在,现在核心没了,泉眼的毒力也跟着散了大半。”
独孤蟾点了点头。他把外衣脱了叠好放在潭边,赤蝎毒甲覆体之后朝潭心走去。潭水没过腰际时他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独孤雁守在潭边,碧磷蛇盘在岩石上警戒着洞窟入口。
下潜的路径和上次一样,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水压越大。但这次潭底的景象和上次不同了。上次他取走万年核心的地方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那具万年遗骸已经彻底风化,散落在泉眼裂缝周围。但在遗骸下方的岩层中,裂缝向更深处延伸出了一条新的通道。
那条通道的岩壁光滑如镜,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纹路,和血蛤蟆武魂上的九道金纹一模一样。独孤蟾游入通道,岩壁上的金纹在他经过时微微亮起,像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通道不长,约莫十丈深之后,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天然的石室,比冰火两仪眼旁边那间蛇冢石室大了一倍。石室正中央盘踞着一具巨大的遗骸,体型比他见过的任何魂兽都大。遗骸通体赤红,甲壳已经石化了大半,但背脊上九颗毒囊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九颗毒囊的位置排列和独孤蟾武魂真身上的九点环带完全一致,毒囊之间的纹路连接方式和那张阵图如出一辙。
九毒血蟾的祖兽遗骸。
独孤蟾游到遗骸旁边,伸手探向最近的一颗毒囊化石。指尖触及的瞬间,一道极淡的魂力波动从化石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入经脉。那道魂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属性极其纯粹,和归元之力同出一源。
他顺着毒囊之间的纹路摸索过去,找到了环带首尾相接处的位置。祖兽遗骸上的环带同样是断开的,断口处有一道灼烧的焦痕,和师父说的一样。但他在焦痕旁边发现了另一处痕迹——九道极细的刻痕围成一圈,每一道刻痕对应一种毒力属性,按生克顺序排列。九道刻痕的末端汇聚于一点,那个点正好是环带断口的正中位置。
祖兽在尝试闭合环带时留下了这个图示。它已经找到了方法,但还没来得及完成就被打断了。
独孤蟾盯着那个图示看了很久。九道刻痕的排列方式和他体内的九种毒力完全对应,但顺序不同。祖兽的排列把归元之力放在了最后一位,前八种毒力按相生顺序依次连接,第九转的归元之力作为闭合的钥匙插入断口正中。这样归元之力就不是和另外八种毒力并列,而是作为圆环的扣环,把八种毒力串成的链条首尾扣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在自己体内试着按祖兽图示的顺序重新排列九种毒力。前八转的力量他早已能自如调动,按照相生顺序逐一串联起来,从腐毒之力到蚀之力到破甲之力到护盾之力到碎甲之力到碎魂之力,六种毒力首尾相衔形成一条半环。碎魂之力之后连接的是第七转的碎甲之力和第八转的碎魂之力,但这两个他之前排过了,祖兽的图示里只有九种毒力,他得把前八转的力量重新拆解成八种独立属性。
他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因为碎魂之力后面接不上而中断。第三次他把碎甲之力和碎魂之力的位置调换了一下,让碎魂之力直接连到归元之力的入口处。八种毒力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半环,首尾分别是腐毒之力和碎魂之力。
然后他把归元之力引向半环的断口处。归元之力从武魂核心涌出,流向碎魂之力的末端。在那里,归元之力没有试图去填补断口,而是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切入碎魂之力的末端,然后顺着半环的弧线朝腐毒之力的起始端滑去。
圆环在归元之力的牵引下缓缓闭合了。
九种毒力在武魂真身的蟾背上连成了一道完整的圆环。九枚光点首尾相接,归元之力作为扣环将八种毒力牢牢锁在一起。圆环闭合的瞬间,血蛤蟆武魂真身猛然一震,整间石室的水流都被震得向四周推开。独孤蟾的经脉中魂力暴涨,从六十一级冲破六十二级,一直往上攀升,最后停在了六十三级中段。
他睁开眼,掌心中的血蛤蟆武魂浮出来。真身比之前更凝实了一倍,九颗毒囊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完整的暗金光幕,蟾背上的九点环带首尾相接,圆融无碍。归元之力在圆环中循环流转,每转一圈魂力就凝实一分。
祖兽遗骸在他面前缓缓碎裂。石化的甲壳在武魂真身的光芒中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核心碎片。碎片悬浮在水中,围绕独孤蟾转了三圈,然后逐一融入他的武魂真身之中。九颗毒囊的光芒又亮了一层,圆环的流转速度加快了三分。
祖兽把最后的余韵给了他。
独孤蟾在水中静立了很久,直到武魂真身的光芒缓缓收敛。他朝祖兽遗骸最后的位置弯了弯腰,然后转身游向来时的通道。出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洞窟里的磷光比来时更暗了几分。独孤雁蹲在潭边看见他冒头,站起来把干毛巾递过去。
“成了?”
“成了。”独孤蟾擦干身上的水,把外衣套上。他催动武魂在掌心浮出真身给独孤雁看了一眼。九点环带首尾相接的圆环在她面前缓缓旋转,九颗毒囊的光芒连成一片。
独孤雁看了两息,碧绿的眼睛弯了一下:“圆了。”
独孤蟾收了武魂点了点头。两人从岩洞原路返回,穿过废弃矿道钻出荒山。夜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凉意,天斗城的方向在南方天际线上缩成一片模糊的暖光。
独孤蟾走在荒山的碎石坡上,脚下的路不平坦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九点环带在武魂核心处缓缓旋转着,归元之力在圆环中循环流转,生生不息。九转化毒九转已成,九环闭合。这条路他走了十四年,从冰火两仪眼边上那个浑身毒血的婴儿走到今天。
独孤雁走在他旁边,碧磷蛇盘在肩头,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回去爷爷问起来怎么说?”
独孤蟾想了想,笑了一下:“就说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