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地底万年(1 / 1)孤独的烧年
武魂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幽紫的光,黑曜石街面上的魂导灯一盏盏亮起来,和上次来时一样。但巡逻的白金袍神官比去年多了不少,每隔百步就有一队,步伐齐整神情肃穆。独孤蟾和独孤雁站在南门外的暗处,白剑尘从阴影中走出来,银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路线探好了。”白剑尘把一张薄纸递过来,上面手绘着武魂城地底的详细地形图,“万毒噬心阵在教皇殿正下方,深度约两百丈。入口有三处,两处在教皇殿内部,一处在城北的地下水道。走水道进,守卫最薄弱。”
独孤蟾把地图记在心里,三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绕到城北。地下水道的入口藏在城墙根下一块松动的石板后面,白剑尘单手掀开石板,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窄道。腥臭的污水从管道深处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湿气。
白剑尘走在最前面,细剑抽出来握在手中。独孤蟾居中,赤蝎毒甲覆体之后用腐沼毒铠隔绝了污水和臭气。独孤雁断后,碧磷蛇盘在肩头警戒后方。三人在黑暗的管道中走了将近一刻钟,白剑尘忽然停住,细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指向前方。
管道尽头是一面厚重的铁门,门面上刻着武魂殿的徽记和一排密集的魂力封锁纹路。白剑尘把细剑归入腰间,双手按在门面上,银白色的魂力从掌心涌出灌入封锁纹路之中。那些纹路在他掌下逐一亮起又迅速暗淡,一层接一层地被他的魂力侵蚀瓦解。约莫过了百息,铁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地下甬道,墙壁上嵌着散发着幽紫光芒的魂导灯。甬道向深处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石门,门上的封锁纹路比第一道更密。白剑尘一路破开五道石门,到第六道时他停下来,偏头看了独孤蟾一眼。
“从这里开始是万毒噬心阵的范围。我的魂力属性跟毒阵有排斥,进去之后可能触发阵法的自动反击。你走前面。”
独孤蟾走到前面,万毒噬空展开在身周三丈。甬道深处弥漫着浓烈的毒气,越往前走浓度越高。到第七道石门之后,毒气的浓度已经超过了冰渊底部的水平,暗绿色的雾气充斥了整个空间。独孤雁的碧磷蛇护膜被压得滋滋作响,独孤蟾把毒域扩张了一截把她也罩了进来。
第八道石门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洞窟正中央有一汪暗绿色的深潭,潭水粘稠如油,表面浮着一层幽绿色的磷光。潭边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以潭心为圆心向外辐射,将整片洞窟的地面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魂力网。阵纹的节点上嵌着数十枚暗灰色的晶体,每一枚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魂力波动。
万毒噬心阵。虽然核心材料被抽走了,但阵法的骨架还在运转,自动防御机制依然活跃。
独孤蟾站在洞窟入口处,掌心的血蛤蟆武魂猛然震颤。九颗琥珀金毒囊同时亮起,第九道金纹的轮廓在毒囊外围剧烈闪烁。他感觉到了一种沉厚的、从潭底深处涌上来的共鸣,那种共鸣比他当初在蛇冢遇见九毒血蟾残魂时更强烈,更原始。
潭底有东西。万年的毒兽核心。
他朝着深潭走去。脚步踩在阵纹上,那些阵纹亮了一下但没有发动攻击,像是被他的毒域压制住了。越靠近潭边阵纹的光芒越弱,到潭边时那些阵纹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深潭表面那层幽绿色的磷光在他靠近时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潭底的窄路。
独孤蟾回头看了白剑尘和独孤雁一眼。
“我下去。你们在上面等。”
白剑尘点了点头,细剑在手中转了半圈,站在潭边守住了入口。独孤雁把碧磷蛇从肩头放下来盘在潭边的岩石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
“小心。”
独孤蟾冲她点了下头,转身踏入深潭。潭水粘稠冰凉,裹住他全身的瞬间腐沼毒铠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的裂纹,他催动魂力修复甲壳的同时继续下潜。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暗,到后来只剩下他自身魂环的光芒照着方寸之地。
下潜了约莫百丈之后,潭底出现了。
潭底是一片平坦的暗绿色石面,石面正中央有一道裂缝,裂缝中涌出一股温热而浓烈的毒力,和冰火两仪眼的地热泉眼相似但规模更大。裂缝旁边蜷缩着一只巨大的魂兽遗骸。那遗骸的体型跟牛犊差不多,通体灰白色,甲壳已经风化了大半,但遗骸核心处有一团拳头大的暗金色光团在缓缓旋转,万年不灭的毒力从光团中持续散发着。
万年的毒兽核心。那只魂兽不知多少年前死在这处毒脉泉眼上,遗骸腐朽了但核心被泉眼中的毒力滋养着,万年不灭。
独孤蟾游到遗骸旁边,伸手探向那团暗金色的核心。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浑厚到令人窒息的魂力从核心中涌出来灌入他的经脉。那股魂力的年份远超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一枚魂环,六千年的碎岩蝎后和五千年的噬魂冰蜍在它面前像溪流遇到了大海。
他没有急着吸收,先用蚀之力在核心外围裹了一层缓冲。万年核心的魂力属性极为纯粹,是毒力最本源的形态,和他血蛤蟆武魂的九种毒力属性天然契合。核心在他掌中缓缓融入皮肤,顺着经脉汇入武魂核心。
血蛤蟆武魂在体内猛然膨胀到极限,九颗琥珀金毒囊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第九道金纹从虚影凝成实体,完整地亮了起来。
潭底开始震动。泉眼中的毒力猛地暴涨,整片潭水被搅得翻涌不息。独孤蟾盘膝坐在遗骸旁边,将万年核心的魂力一点一点引入第九魂环的虚影之中。虚影在万年魂力的灌注下迅速凝实,从透明变成半透明再变成沉厚的实体。第九道魂环在他脚下缓缓成型,颜色从暗金色转为深邃的紫黑再转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厚墨金,光芒压过了前八道魂环的总和。
魂环凝实的瞬间,潭底震动达到了顶峰。石面上的裂缝猛然扩张,毒脉泉眼中的万年毒力如洪流般涌出灌入独孤蟾的经脉。他的经脉壁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冰火淬炼的底子加上九瓣幽兰归元的余韵在这一刻同时启动,经脉壁在碎裂与修复之间反复拉锯。
他咬着牙撑住。第九魂环已经完全凝实,墨金色的光芒在潭底幽暗的环境中格外耀眼。第九魂技的信息涌入脑海,但眼下他没有时间去细看。潭水的翻涌越来越剧烈,头顶传来白剑尘的剑鸣声和独孤雁的喊声,上面出事了。
他把武魂收回去,最后看了一眼那具万年遗骸。遗骸的甲壳在核心被取走之后迅速碎裂风化,化作潭底的一层灰白色粉末。他转身朝潭面游去,九道魂环的光芒在身后连成一片沉厚的暗金光带。
冲出潭面的瞬间他看见了洞窟中的战况。白剑尘的细剑正与三道白金色的魂力光刃对撞,银白长发在魂力风暴中猎猎翻飞。独孤雁的碧磷蛇缠住了一个白袍执事的脖颈,蛇毒灌入之后那人正在挣扎。潭边还站着两个白袍魂斗罗,正联手朝白剑尘施压。
武魂殿的人来了。
独孤蟾从潭中跃出的瞬间,第九魂环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洞窟。那两个魂斗罗同时转头看向他,目光在触及那道墨金色魂环时骤然收缩。独孤蟾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碎魂毒鸣在洞窟中炸开,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两个魂斗罗同时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白剑尘趁机剑锋一转将三道魂力光刃尽数斩断。
独孤蟾踏着潭水冲上岩壁,落在独孤雁身边。独孤雁的碧磷蛇已经从白袍执事身上撤了回来,那人倒在地上浑身泛着碧绿色的毒纹。她看见独孤蟾出来,碧绿的眼睛在他脚下那圈墨金色的魂环上停了一瞬,然后拽了他一把。
“走!”
白剑尘收了剑朝甬道口退去,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冲。身后那两个魂斗罗从碎魂冲击中缓过神来追了上来,但独孤蟾一边跑一边释放碎魂毒鸣,每隔几息就有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朝身后轰去。两个魂斗罗被连续不断的碎魂冲击逼得只能后退防御,眼睁睁看着三人冲出了甬道。
铁门一道接一道被白剑尘重新封上,封锁纹路在他掌下重新亮起。三人从城北的地下水道出口钻出来时,外面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白剑尘掀开石板让两人先出,自己最后出来反手将石板盖严。远处武魂城的方向传来了警钟声,幽紫色的魂导灯一盏盏亮起来,整座城正在苏醒。
独孤蟾站在城墙根下的阴影中喘了几口气,脚下的第九魂环光芒缓缓收敛。墨金色的光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沉厚而安静。他把武魂彻底收回去,转头看了白剑尘和独孤雁一眼。
“成了。”
白剑尘把细剑收回腰间,银白长发上沾了一层灰但神色平静。独孤雁的碧磷蛇盘回肩头,她抬手拍了拍独孤蟾身上的潭水渍,碧绿的眼睛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走。趁城门还没封。”
三人趁着黎明前最浓的夜色朝北门方向疾驰。身后武魂城的警钟声越来越密,但三人已经钻进了城北的荒野中,脚步不停地朝北方天斗帝国的方向跑去。独孤蟾跑在最后面,掌心里的血蛤蟆武魂安静地伏着,九道金纹完整地亮在毒囊外围。第九魂环的墨金色光芒在他脚下若隐若现,和前八道魂环连成一片完整的环带。
九转化毒,九转已成。归元之力在经脉深处沉稳流转,万年毒兽核心的余韵正在被武魂缓缓炼化。他攥了攥拳,加快脚步跟上白剑尘和独孤雁。
前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从云层后面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