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9章 分裂(1 / 2)Arthas44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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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高台之上,荷鲁斯对着三万名子嗣所作出的那番割袍断义般的讲话,并没有做任何频段加密。

随着伊斯特凡五号荒原上呼啸的狂风,战帅那平静而决绝的声音,顺着公共通讯波段与扩音阵列,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临时医疗堡垒,传进了盆地周围每一支正在驻扎待命的阿斯塔特军团耳中。

堡垒主指挥室内,几位刚刚还在争执与沉默的原体站在防爆观察窗前,静静地看着远处断崖下那支被一分为二的第十六军团,看着两万五千名新生的荷鲁斯之子跟随阿巴顿走向西侧营区,看着剩下的四千多名影月苍狼跪在托迦顿与洛肯身后不知所措。

没有人再去评价荷鲁斯的做法是对是错。

因为在场的每一位基因原体,都在这一刻彻底听明白了战帅的意思。

裂痕已经产生了。

在“留在伊斯特凡自己想办法救维斯”与“把维斯送回泰拉交给那位冷眼旁观了四年的父亲”这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调和的中间地带。

既然注定无法同行,与其把那些心怀帝国大义、笃信帝皇的子嗣强行绑在自己的战车上,等到将来某一天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爆发哗变与背刺,倒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有真正撕破脸、趁着大家心底都还念着维斯的好,趁早把话摊开,体体面面地做完这场切割。

把想去泰拉的人放走,把愿意留下的人聚拢。这样,对大家都好。

“真是难得,荷鲁斯居然也有这么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时候。”

站在指挥室墙角工程终端前的佩图拉博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位第四军团的原体连头都没有抬,直接伸出那只沾满机油的铁手,在面前的指挥面板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接通了盆地东侧第四军团工程营区的内部加密频段。

佩图拉博甚至没有像荷鲁斯那样去高台上搞什么全军集会、发表什么感人肺腑的演说。他就像是在处理一张最寻常不过的施工人员调配表一样,对着通讯器直接下达了命令:

“所有第四军团的战争铁匠与连长听令。刚才战帅在北边的讲话你们都听见了。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各连自行统计名单,凡是仍然选择效忠于泰拉帝皇、觉得应该回泰拉求助的人,现在立刻收拾个人装备,到三号起降平台集合。”

说到这里,佩图拉博顿了顿,直接对着通讯器点了一个名字:

“第十一连连长,巴拉巴斯·丹提欧克。”

五分钟后,堡垒东侧的三号起降平台边缘。

佩图拉博独自一人走出了指挥室侧门,站在布满管线的金属台阶上。在他的面前,以身披特制加固铁甲的第十一连连长丹提欧克为首,约莫三千余名第四军团的战士已经沉默地列队集结完毕。

这三千多人里,有一部分是早年出身泰拉的老兵,但更多的,是由丹提欧克一手带出来的第十一连“地狱营”精锐。

这支当初在维斯的建议下组建、专门负责战地抢修、急救与绝境断后的特种连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救活那位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与尊严的白发殿下。在他们朴素的逻辑里,既然马格努斯大人都说了只有泰拉的帝皇能救殿下,那哪怕要把脑袋磕碎在皇宫的台阶上,他们也得回泰拉去把救命的办法求出来。

佩图拉博走下台阶,目光扫过这三千名沉默的子嗣,最后落在了队列最前方那个身形并不算格外魁梧、却始终站得笔直的丹提欧克身上。

“两艘重型运输舰的燃料已经加满了,停在轨道外围。”佩图拉博递过去一块写着航道通行码的数据板,语气冷淡如常,“带着名单上的人直接登舰,跟圣吉列斯的船队一起回泰拉去,到了那边直接归入罗格·多恩的防区序列。”

丹提欧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块数据板。

这位曾经在十一抽杀的刑场上主动站出来、替全军扛下最苦最累差事的铁血连长,抬头看着面前满脸倦容的基因之父,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轻声问了一句:

“父亲,从刚才下令到现在,是您直接点了我的名字让我带队离开……您甚至不先问问我的想法吗?”

听到这句话,一直绷着一张冷酷铁脸的佩图拉博,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紧接着,这位平日里动辄冷嘲热讽、脾气暴戾无比的钢铁之主,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淡、却不再带有任何嘲弄与刻薄意味的笑容。

佩图拉博伸出那只宽大冰冷的精金手掌,将通行数据板直接塞进了丹提欧克的手甲里,顺势在他厚重的肩甲上轻轻拍了一下:

“有什么好问的。”

“你是我的儿子,巴拉巴斯,不要小瞧你的父亲。”

佩图拉博收回手,转身朝着后方的反应堆控制塔走去,只留给丹提欧克一个高大而孤寂的背影:

“你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去泰拉救她的路,这很符合第十一连的规矩。去吧,别死在半路上。”

丹提欧克握着掌心那块还带着原体体温的数据板,看着佩图拉博远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热。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向后退开一步,带着身后三千名钢铁勇士,对着那道背影行了一个最标准的锤胸军礼,随后转身登上了运输艇。

……

与此同时,这股由伊斯特凡五号吹起的离散之风,也顺着高维星语暗网,瞬间吹遍了散落在全银河各个战区的第十五军团与第十七军团。

在过去这四年的军改与制度试行中,千子军团的灵能导师团与怀言者军团的律法宣讲使团,本就已经化整为零、打散分配到了各个兄弟军团的远征舰队与新占领星区之中。

当马格努斯与珞珈联合签发的“自愿归建令”传达到各个星区节点时,成千上万名身处异乡的千子学者与怀言者修士,心中无不五味杂陈。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维斯殿下对他们这两支军团意味着什么。

没有维斯,千子早就在血肉异变中沦为了怪物,怀言者也还困在盲目狂热的泥潭里找不到方向。

在这场关乎立场的抉择中,有一小部分正在基里曼、多恩或鲁斯麾下协同作战、早已与当地驻军结下深厚情谊的千子与怀言者战士,在经过痛苦的权衡后,选择了按兵不动,继续留在目前的远征军团序列中履行职责,试图从帝国体制内部为殿下争取一线生机;

但更多的人,或者说,超过八成以上分散在全银河各处的千子秘仪学者与怀言者使团成员,在接到通讯的当天,便毫不犹豫地向所在防区的友军指挥官递交了辞呈。

无论是正在前线建立法庭的安格尔泰,还是远在星区边缘绘制星图的阿里曼与弗西斯·塔卡,他们整齐划一地合上了手中的法典与星图,集结起麾下所有的护卫舰只,调转船头,义无反顾地朝着伊斯特凡五号的方向全速返航集结。

“赛维塔。”

“我在。”赛维塔应声。

“去问问有没有孩子们愿意跟着科沃斯,如果有,不用报备了,直接去找乌鸦们,需要什么手续,你看着来。”

科兹站在玄武岩阴影里,看着第八军团那些曾在诺斯特拉莫剥皮、如今却在“午夜审判”里重拾正义的战士,淡漠地交代赛维塔。

“……好的。”

赛维塔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基因之父,再一次退到了阴影里。

……

而在伊斯特凡五号盆地南侧的联合驻扎区。

第十四军团死亡守卫、第三军团帝皇之子,以及第十二军团的战士们,则是被安排在相邻的三片开阔地上,同时开始了各自的去留抉择。

帝皇之子的紫色营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福格瑞姆独自一人坐在华丽的指挥椅上,那头原本柔顺的银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右手那五根由液态金属构成的银色手指在膝盖的紫金甲片上抓出了一道道刺耳的划痕。

在他的面前,第十连长索尔·塔维茨、老兵军士长德米特里安以及数十名出身泰拉与切莫斯的连队军官正焦急地围成一圈。

“原体!我们不能就这么跟着战帅留在这颗死星上干耗着啊!”

索尔·塔维茨单膝跪在福格瑞姆面前,这位年轻而正直的连长脸上写满了急切,极力劝说着自己的基因之父,“刚才千子军团的学者在外面说的话您也听见了,维斯殿下体内的深渊瘟疫已经和灵魂长在了一起,这事放眼全银河,几乎只有泰拉上的帝皇亲自出手才有办法解开!当年在拉尔星上,是殿下救了您和我们整个第三军团,我们绝不能放任小姑就这样躺在静滞舱里不管啊!跟圣吉列斯大人一起带殿下回泰拉去吧,原体!”

“回泰拉……回泰拉……”

福格瑞姆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冰冷的银色右手,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这位曾经追求万事完美、骄傲到骨子里的第三军团原体,内心深处早已被一种名为“恐惧”的阴影彻底填满了。

自从在拉尔星神殿里差点被魔剑夺走心智、亲手砍伤了费鲁斯之后,福格瑞姆心底那根名为自信的支柱就已经断了;紧接着这四年里,他眼睁睁看着小妹失踪、看着整个家一步步滑向分裂的深渊,他只觉得自己懦弱到了极点。

他害怕跟荷鲁斯决裂,害怕看到兄弟们反目成仇;可他更害怕如果真的按照塔维茨说的把维斯送回泰拉,万一泰拉地底的那位父亲真的如珞珈所言那样冷酷无情、甚至为了清理隐患直接拔掉了维斯的维生管,那他福格瑞姆就成了亲手把救命恩人送进屠宰场的帮凶!

留在这里,小妹可能会烂死;送回泰拉,小妹可能会被处死。

这两个选择太重了,重到如今这个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的福格瑞姆,觉得自己无论选哪一个,都根本担不起那万劫不复的责任。

看着主位上那个死死咬着嘴唇、连双手都在剧烈颤抖却始终吐不出半个决断字眼的基因之父,跪在地上的索尔·塔维茨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他终于明白,不能再逼这位已经快要被心魔压垮的父亲了。

良久,索尔·塔维茨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重重地长叹了一声:

“我明白了,原体。既然您无法离开这里,那就不要勉强了。”

塔维茨后退一步,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神色坚定的卢修斯与一众泰拉老兵,对着低头不语的福格瑞姆郑重地行了一礼:

“那我们第三军团,今天就兵分两路吧。原体,您和一连长留在这里守着殿下;我带着连队里这一千多名想跟我们一起走、依然相信泰拉还有一线生机的兄弟们,随圣血天使回去,去向多恩大人、基里曼大人和其他原体争取!无论如何,哪怕是把头磕破在皇宫门前,我们都要在泰拉找到拯救维斯殿下的方法!”

福格瑞姆没有抬头,只是极其微弱地挥了挥那只银色的右手,默许了子嗣们的离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第十四军团的驻地里,第七连长纳撒尼尔·伽罗也做出了与塔维茨一模一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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