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故地重游(1 / 2)Arthas44
当千子旗舰派出的重型风暴鸟穿过伊斯特凡五号稀薄的辐射尘云,将起落架稳稳压进环形盆地外围的黑色玄武岩地面时,马格努斯是第一个走下尾舱跳板的。
沉重的赤金战靴踩在混杂着苍白细沙的碎石上,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呼啸的辐射风吹拂着他身后的长披风。马格努斯停在跳板末端,抬起头,用那双如今已经完整无缺的金色眼眸缓缓扫过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苍白荒漠,以及前方那座如同大地伤疤般深深凹陷下去的巨大环形盆地。
一股极其微妙的、混合着熟悉与陌生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漫上了这位第十五军团原体的心头。
熟悉,是因为这片天地间的每一道引力褶皱、每一缕吹过耳畔的荒凉风声,都早已被他刻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几十年前,正是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死亡世界上,他、珞珈与伏尔甘三人顶着足以撕裂灵魂的灵能风暴,从这片盆地的中心抱出了那个改变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婴儿。
而陌生,则是因为心境与岁月的面目全非。
几十年前他第一次踏足这里时,还是那个独眼的、傲慢的、坚信自己无所不知的普罗斯佩罗之主,甚至在落地之初还对珞珈的坚持抱有轻慢的怀疑;而如今,当他再一次站在这片白色的沙地上时,他眼眶里嵌着妹妹冒死换来的眼睛,背负着暗网道里不可告人的秘密,却只能像个无能的医者一样,来看望那个被锁在静滞舱里生死不知的小妹。
就在马格努斯站在风沙中出神的时候,在距离他右侧不足两百米的同一道玄武岩坡脊上,另一架涂装着深灰与暗金纹章的怀言者风暴鸟也缓缓收拢了反重力引擎,降落在了地面上。
舱门滑开,身披暗红长袍的珞珈快步走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这位第十七军团的原体同样怔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块被引擎尾焰吹去表面白沙、露出一道数十年前由传送门底座烧灼出的半圆形焦痕的黑色玄武岩。
一样的风向,一样的坡度,甚至连运输艇降落的这个坐标点,都和几十年前他第一次赶来这里寻找那个哭声时,分毫不差。
仿佛过去这几十年的星海征伐、神学思辨与整整四年的苦苦寻觅,都只是一个漫长的圆圈。转了一整圈之后,他们所有人又被命运那只无形的大手推回了最初的原点。
马格努斯迈步走上斜坡,来到了珞珈身旁。
借着伊斯特凡五号那颗黯淡恒星投下的惨白天光,马格努斯看清了自己这位十七弟如今的模样。四年不眠不休的搜寻与煎熬,已经将珞珈身上那股曾经温润如玉的学者神采磨蚀得所剩无几,他脸上的金色楔形经文失去了光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干涸的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硬撑着才没有倒下的憔悴。
看着这样的珞珈,马格努斯胸口发堵,伸出宽大的手掌按在珞珈消瘦的肩膀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辛苦了,我的兄弟。”
听到这句问候,一直紧绷着脸的珞珈微微一愣。
紧接着,这位憔悴不堪的怀言者之主反倒是咧开嘴角,露出了一抹虽然疲惫、却格外真实的笑容。他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马格努斯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说到这里,珞珈转过头,看了一眼马格努斯那张同样写满沉重的脸庞,又看了一眼下方盆地中央那具被死亡守卫重兵围住的静滞舱,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促狭,用一种近乎怀念的语气轻声调侃道: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某位高傲的赤红之王还会不会像当年那样冷着脸跟我说,我们是原体,不是接生婆。”
马格努斯脸上的肌肉明显僵硬了一下。
几十年前自己说过的那句蠢话被珞珈原封不动地翻出来堵在嘴边,饶是以马格努斯如今的心性,老脸也不由得微微一热。但他看着珞珈眼底那抹极力想要掩饰沉重的笑意,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次怕是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是接生婆。”
他心里很清楚,珞珈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当年的旧事,只是为了帮大家活跃一下这压抑到快要凝固的气氛。
毕竟,当年那么大的风暴他们都把她平安接回来了;现在不管她伤得有多重,至少人已经从那个连亚空间都摸不到的鬼地方回来了。只要人还在,对他们这些找了整整四年的兄长而言,就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两人并肩走下玄武岩斜坡,汇入了前方正朝着盆地中心走去的原体队列之中。
然而,当马格努斯与珞珈的目光落到队列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上时,两人脸上刚刚浮现出的那一点点轻松,又在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走在最前面的是战帅荷鲁斯。
此时此刻,荷鲁斯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按理说,在得知失踪四年的小妹终于重返现实宇宙之后,哪怕情况危急,任何一个兄弟的身上都会流露出诸如焦急、担忧或是失而复得的剧烈情绪波动,就像旁边正大步流星走着、双拳攥得咔咔作响、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狂狮般的安格隆,又或者是眉头紧锁、快步跟上的福格瑞姆与科拉克斯。
可是荷鲁斯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位身穿全套重型终结者装甲、肩披洁白狼皮的帝国战帅,从走下运输艇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安静得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铁壳。他没有跟身边的任何一个兄弟打招呼,也没有催促脚步,只是迈着如同精密钟摆般分毫不差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在苍白的沙地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经总是盛满豪情与魅力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空洞。四年来那种将一切感性剥离、把自己当成纯粹战争机器的高压运转,非但没有在找到维斯的这一刻得到缓解,反而像是在他的灵魂外面彻底冻上了一层敲不碎的玄冰。
落后荷鲁斯半步的圣吉列斯,同样是这么想的。
大天使背后那对洁白无瑕的羽翼紧紧收拢在身后,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无数次地扫过荷鲁斯那冷硬如石雕般的侧脸。当马格努斯与珞珈跟上来时,圣吉列斯微不可察地侧过头,与两位兄弟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声点破。
在沉闷的铁靴踏地声中,各位原体穿过死亡守卫拉起的外围警戒线,逐渐向着盆地最核心处的那具原体级静滞舱靠近。
而在他们身后的盆地边缘与两侧高地上,佩图拉博率领的第四军团工程部队,已经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机械化作业效率。
数十艘来自铁血号的重型工程登陆舰正顶着引擎的轰鸣声,将一座座早已在轨道上组装完毕的百米高预制要塞模块、独立重型等离子反应堆以及多层无菌隔离穹顶直接空投砸进四周的基岩之中。佩戴着钢铁头盔的佩图拉博在落地的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先来看静滞舱,而是直接站在高处,通过甲胄上的几十根数据线缆遥控指挥着上万台工程机仆与钢铁勇士铁匠,在短短半个泰拉时内,便沿着盆地边缘打下了三圈力场稳定桩与防空炮塔,开始以静滞舱为圆心,平地拔起一座庞大的、全封闭式的钢铁医疗堡垒。
“先把四号和五号地面反应堆的稳压电缆铺过去。”佩图拉博冷硬的声音通过工程频道在盆地上空回荡,“两个泰拉时内,我要让这片石头坑的供能冗余达到泰拉皇宫内环的标准。”
而在所有原体与热火朝天施工的工程部队最后方。
在盆地北侧一道阴影浓重的黑色玄武岩断崖下,康拉德·科兹正双手拢在深黑色的丝绒长袍袖口里,远远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