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回归(2 / 2)Arthas44
“让开,科尔。”莫塔里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原体,您不能进去。”
名叫科尔的老兵没有退让分毫。他摘下了头盔上已经破裂的呼吸滤盒,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老脸,声音沙哑而平静地说道:
“等把小姑放进去之后,外面的静滞阀门需要原体的力量才能在零点一秒内强行压死锁扣。您得留在舱门外边。”
莫塔里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你们知道走进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
旁边的另一名老兵哈耿极轻地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不远处沙地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如同老农看着自家晚辈般的温和与决绝:
“我们不久前已经体验过了。”
“原体,卡拉斯连长。”
两名老兵同时转过身,对着莫塔里安与提丰,用右拳在自己千疮百孔的左胸甲片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看好了。巴巴洛斯的人民,手很稳,不会摔着她的。”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莫塔里安任何阻拦的机会,科尔与哈耿两人同时转身,迈开沉重的铁骑终结者战靴,一步跨过了那道生死界限,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着实质黑芒的恐怖毒雾之中。
“嗤啦————”
就在两名老兵踏入黑雾的绝对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身上那厚达两寸的精金终结者装甲,就像是用纸糊的一样,在接触到黑雾的第一秒钟便彻底爬满了深红色的活体铁锈,随后成片成片地碎裂剥落。
那股原本属于五万人的深渊恶毒诅咒,在感应到有活物靠近维斯的刹那,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狂暴海啸,顺着两人的呼吸、毛孔与盔甲裂缝,疯了一样地倒灌进两名老兵的体内。
仅仅迈出两步,科尔与哈耿两人的小腿肌肉便在增生与腐烂中彻底炸开,露出森森白骨;走到第四步时,他们的腹腔高高鼓起并破裂,浓稠的黑血混着内脏碎片顺着大腿根部哗哗直流,双眼眼球因为剧痛与病变而直接爆裂开来,化作两个流淌着黄绿色脓血的空洞。
在短短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里,这两名刚刚才被维斯净化救回来的老兵,便在这五米的短途上,将之前在纳垢花园里经历过的那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怖酷刑,以浓缩了千百倍的惨烈程度,完完全全地重新体验了一遍。
外面的伽罗与十几名年轻战士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提丰更是将拳头捏得骨节爆响。
可那两个连眼珠子都烂没了、全身上下只靠着骨骼和仅存的筋膜撑着架子的老兵,脚步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到了维斯身边时,为了不让自己身上流下来的污血和腐肉弄脏了维斯的衣服,科尔与哈耿竟然极其默契地先用胸口残存的干净内衬蹭掉了护手上的铁锈,然后一左一右,用一种轻柔得近乎虔诚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托起维斯的肩膀与双腿,将那个轻飘飘的女孩从沙地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四个粘连着烂肉与碎骨的血脚印。
终于,两人走到了静滞舱前,双臂平稳地向前一送,将昏迷的维斯毫发无伤地轻轻放进了闪耀着蓝光的静滞托架中央。
做完这最后一个动作,两名老兵像是终于卸下了千钧重担,庞大残破的身躯同时向后退开一步,重重地跪倒在了静滞舱外的沙地上。
莫塔里安没有辜负他们的牺牲。
在维斯落入托架的千分之一秒内,早已等候在侧的莫塔里安双臂肌肉暴起,一把扯下重达数吨的精金静滞舱盖,“哐”的一声死死扣合在底座上,双手十指如铁钳般强行拧死了外部所有的十二道物理机械锁扣,同时一脚踩下了最高功率的静滞启动踏板。
“嗡————————”
一道刺目的幽蓝色时间凝滞光幕瞬间填满了整座舱室。
透过厚重的观察窗,舱内的维斯,连同她皮肤表面正在往外溢出的那一缕缕黑绿色毒雾,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在了绝对静止的时间零点之中,再也没有恶化分毫。
成了。暂时保住了。
莫塔里安松开滚烫的舱盖锁扣,猛地转过身,看向跪倒在脚边沙地上的科尔与哈耿。
此时此刻,这两名功勋卓着的墓穴守护者老兵,全身的血肉几乎已经被那短短十秒钟的接触腐蚀殆尽了。他们就像两具挂着破烂铁皮与腐肉的骷髅,瘫倒在苍白的沙地上,连呼吸的肺叶都已经烂穿,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而痛苦的气泡碎裂声。
但好在,这里已经是冰冷残酷的现实宇宙,不再有花园里那恶毒的不死赐福了。
跪在左边的科尔,用那只只剩下三根焦黑指骨的右手,在身下的玄武岩碎石上,极轻、极稳地敲了一下。
“咚。”
那是请求解脱的声音。
莫塔里安站在两名垂死老兵的面前,兜帽阴影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寂静战镰的长杆。
“你们做得很好。”
“你们的墓碑会立在山顶最向阳的地方。”
莫塔里安的声音低沉而庄重:
“睡吧,我的孩子们。”
“唰——”
一道冰冷如月光般的银色弧线在狂风中一闪而逝。
没有任何痛苦的延迟,两颗饱受折磨的头颅同时垂落,两名老兵紧绷抽搐的残破身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安详地倒在了这片荒凉的沙地上。
莫塔里安亲自弯下腰,替两名子嗣整理好胸前破碎的军团徽记,随后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头顶上方那艘庞大的坚韧号,以及更远处那片陌生而又熟悉的星海。
“提丰,留下两个连队在盆地周围建立绝对隔离防线,任何人不得靠近静滞舱十米以内。让药剂师每五分钟监测一次三号反应堆的线缆输出,绝不能让静滞力场出现哪怕一微秒的波动。”
莫塔里安有条不紊地快速下达着指令,转身大步走向刚刚在盆地边缘架设起来的临时高功率通讯阵列,“伽罗,带人去启动舰队所有的远程鸟卜仪与天文导航阵列,立刻确认我们目前所在的星域坐标,以及周边可提供医疗与能源补给的帝国据点。”
“不用找了,原体。刚连接上本星系内圈的帝国自动导航信标,坐标和时间都已经校对出来了。”
正站在通讯台前的纳撒尼尔·伽罗转过头,这位一向沉稳的第七连长此刻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拿着一卷刚刚打印出来的星图数据纸带,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骇:
“我们不知道到底在那个鬼地方呆了多久,但现实宇宙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
莫塔里安脚步一顿,兜帽下的瞳孔微微一缩:“四年……”
“是的,整整四年。而且……”伽罗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星图上的内圈轨道,“我们现在所处的这颗荒凉死星是该星系的第五顺位行星。而在距离我们不到三个天文单位的内轨道上,就是这片星系的主星,是一颗早已纳入帝国版图、拥有超过百亿人类人口与大型轨道星港的繁华文明世界,上面有现成的行星级星语合唱团和充足的反应堆燃料,完全可以为我们提供最高规格的补给与星际通讯中转。”
莫塔里安一把接过那份星图数据,目光扫过最上方那行由军务部登记的标准行星编号。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这位第十四军团的原体微微怔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当年马格努斯和伏尔甘似乎提起过,小妹最初降临在这个宇宙时的那片白色荒漠,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但她现在的状态,单靠第十四军团的药剂师和这一具靠外接线缆勉强维持的静滞舱,根本救不活,甚至连拔掉线缆把她运上船都做不到。
要救她,要把她体内那座随时会炸开的深渊瘟疫火山彻底拆掉,就必须把全银河最顶尖的灵能大师、最顶尖的基因药剂学家,乃至泰拉地底的那位父亲全部叫过来。
莫塔里安没有再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临时搭建起的远程中转控制台前,一把抓过直接并入了内轨道百亿人口主星星语合唱团的最高统帅部直连麦克风。
他不再顾忌什么军团颜面与防区机密,直接动用了唯有基因原体在遭遇灭顶之灾时才有权开启的全银河最高紧急强制广播频段,将自己的声音通过内轨道星球的数千名星语者,化作一道撕裂星海的赤红惊雷,同时向着泰拉皇宫以及散落在全银河各个角落的所有原体兄弟,全功率发送了出去:
“我是莫塔里安。我与维斯已回归现实宇宙。”
沙哑、冰冷、却压抑着滔天焦灼的声音,在死寂的盆地与浩瀚的星空中一字一顿地回荡:
“长话短说,维斯现在濒临死亡。重复,维斯濒临死亡。她身上的情况超出了第十四军团的处理极限,无法移动,仅靠舰载静滞舱维持,我们需要全帝国最高规格的支援。”
“坐标:伊斯特凡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