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崩塌(2 / 2)Arthas44
“咔嚓——!”
灵能帷幕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但在帷幕彻底碎裂之前,那些穿透了护盾外围的爆炸冲击波,已经如同飓风般将主城区地表上那些残存的华丽教堂和宏伟的帝皇雕像,彻底夷为了平地。
厚重的岩层被掀飞,华丽的砖石被气化。
而随着地表建筑的彻底毁灭,一个隐藏在完美之城地下、极其庞大、充满了几何学极致冰冷感的黑色金属骨架,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是佩图拉博耗费三年心血,用黑石粉末和液态精金浇筑而成的行星级绝缘阵列。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维斯原本已经枯竭的灵能,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源自这颗星球地表的庞大能量。
数十亿人在信仰崩塌后,所产生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终极绝望。
当希望褪去,那股深埋在她灵魂深处的、曾经吸收了康拉德·科兹绝望的黑色能量,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冲破了枷锁。
这种高维度的、浓郁到极点的亚空间绝望情绪,犹如黑色的海啸,疯狂地倒灌进维斯的体内。
而此时,她正站在佩图拉博打造的那个黑石阵列的最核心节点上。
死灵的黑石,它本应作为绝缘体封闭亚空间,但在此刻发生了两极反转,化作最恐怖的灵能放大器。
维斯体内那狂暴的绝望能量,与暴露在空气中的庞大黑石结构,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共鸣!
“嗡————!!!!!”
一声甚至连处于近地轨道的极限战士舰队都能清晰听见的低沉嗡鸣,从科尔奇斯的地心深处轰然爆发。
那个原本用来隔绝亚空间的黑色金属骨架,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种幽深、粘稠的黑色能量彻底点亮。黑石的两极特性被瞬间反转。
整座完美之城的地基,变成了一个口径达到数十公里的、极其夸张的灵能放大器。
维斯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她此生从未体验过的、甚至超越了原体极限的庞大力量,被黑石阵列放大了成百上千倍,强行灌注进了她的每一寸血肉与灵魂。
“轰——!”
那道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白色灵能帷幕,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一种极其纯粹的、剥夺了一切色彩的漆黑所替代。帷幕陡然增大了十倍有余,犹如一个倒扣的黑色黑洞,将整个主城区和地下法庭死死地护在其中。
极限战士的宏炮炮弹砸在黑色的护盾上,连一圈涟漪都未能泛起,便被那股扭曲的绝望之力直接从概念上抹除、吞噬,化为了虚无。
风停了,炮火的声音被隔绝在了黑幕之外。
珞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个背对着他的少女。
维斯缓缓地放下了高举的右手。她那满头的白发,在没有任何气流的护盾内部,如同在深海中一般,无风自动地漂浮了起来。
她缓缓地转过头。
珞珈看到了一张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脸。维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愤怒,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意。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原本澄澈如蓝宝石的眼眸,此刻已经化作了两个纯粹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漆黑深渊。那里面倒映着这颗星球数十亿人的哀嚎,散发着一种连原体都感到本能恐惧的高维压迫感。
维斯的双脚,离开了那龟裂的精金甲板。
在纯粹的灵能反重力托举下,这个身形单薄、断了一只手臂的少女,周身环绕着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闪电。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天穹之上的那支庞大舰队,以及那艘散发着金光的“帝皇幻梦号”。
随后,她像是一位从深渊中苏醒的远古神只,冲破了重力的束缚,朝着近地轨道的极限战士舰队,缓缓地、却极其坚定地升空飞去。
地面上。
珞珈·奥瑞利安颓然地松开了手。
那块精美的死灵黑石项链,掉落在满是灰烬与废墟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位怀言者之主,这位将一生都奉献给神明的狂信徒,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中那幅荒诞而又绝望的画卷。
天空中,是散发着神圣金光的父亲,在冷酷地降下毁灭与死亡;
是代表着帝国至高理性的蓝色兄弟,在毫不留情地执行着屠杀的指令;
而在他们中间,是那个为了保护这片废墟,彻底化身为陌生、恐怖、不可名状之物的妹妹。
珞珈忽然觉得,这个宇宙太荒谬了。
一直以来他所坚信的慈爱神明,原来比恶魔还要冷酷残暴;他引以为傲的帝国真理,原来只是一场傲慢的暴政;而那个总是对着他甜甜地笑、总是试图缝合这个家庭伤口的妹妹,此刻却变成了这副连他都感到恐惧的模样。
全都变了。
父亲变得极其陌生,基里曼变得极其陌生,连小妹也变得极其陌生。
“原来……”
珞珈跪倒在满地的玻璃碎渣和雕像残骸中,金色的眼眸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
在那震耳欲聋的轨道轰炸声中,怀言者之主的信仰,连同这座他耗费半生心血建立的完美之城一起。
轰然崩塌,粉碎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