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嗯,夜之主(1 / 2)Arthas44
其实,就在马格努斯如同被点燃的恒星般在舰船甬道里疯狂疾驰的十几分钟前。
千子旗舰的第七战术接驳口,气氛远比后来塔卡汇报时要诡异得多。
当康拉德·科兹那高大而佝偻的恐怖身影,伴随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嘶哑笑声从阴影中踏出时,整个接驳口的空间都仿佛发生了某种扭曲。
维斯静静地站在原地,仰起头,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
她没有像那些被剥夺了感官的千子守卫一样倒下,也没有像普通凡人那样在“午夜幽魂”的威压下陷入疯狂。因为在科兹现身的那一瞬间,维斯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中,倒映出的并不是一具挂满碎肉与苍白人骨的恐怖躯壳。
她“看”到的,是能量。
那是一股极其庞大、庞大到几乎要将周遭的现实物理法则彻底压碎的能量。它不像安格隆失控时那种如烈火般灼烧、满是暴虐与猩红的狂躁;它是一种绝对的透明。
这股透明的能量就像是粘稠的果冻,死死地包裹着科兹的灵魂。它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散发着无尽的绝望、残酷、以及对必然走向毁灭的宿命的哀鸣。这股能量太沉重了,它压在科兹的脊背上,将这位原体的身躯压得佝偻,将他的理智压得粉碎,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预见死亡的溺水感。
但对于维斯来说,这股能量,太熟悉了。
这就是她的一部分而已。
在面对死灵的驱灵死域、直面那让她几乎失去一切的绝望幻象时,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的,正是这种透明的、能够扭曲空间的能量。
维斯没有任何犹豫。她没有去思考这股力量会不会像当初吸收安格隆的猩红怒火那样,让她的身体濒临崩溃;也没有去想自己胸前的抑制器还能不能承受。这完全是一种出于灵魂本能的共鸣。
她向前迈出了一小步,仅剩的那只单手微微抬起,掌心隔空对准了科兹。
宛如长鲸吸水,那股死死缠绕在科兹周身、甚至已经渗入他灵魂深处的透明绝望能量,如同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瞬间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了维斯的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能暴走,没有抑制器刺耳的警报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滞涩感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喝下了一口清冽的泉水。这股足以把任何星际战士逼疯的绝望能量,在进入维斯体内后,瞬间便与她灵魂中那股同源的底色完美地融为一体。维斯不仅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或灵能暴涨的痛苦,甚至连一点点波澜都没有掀起,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对于站在她面前的康拉德·科兹来说,这却是不亚于宇宙重塑的震动。
“午夜幽魂”那原本准备好的、充满戏谑与恐怖的低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科兹猛地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漆黑眼眸。他那佝偻的脊背在极度的错愕中瞬间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具突然失去了牵线木偶的提线,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消失了。
那些从他坠落诺斯特拉莫开始,便日夜不休地在他脑海中尖叫的未来;那些血肉横飞、背叛与毁灭交织的必然死局;那种仿佛有一整座星球的重量压在颅骨上的溺水感……
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科兹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的大脑中出现了一种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甚至让他感到极度陌生的东西,安静。
那种绝对的、没有任何杂音与绝望低语的安静。他的灵魂仿佛刚刚从一个充满腐臭淤泥的深潭中被捞了出来,洗涤得干干净净。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宛如重获新生般的极致轻松。
“你……”科兹那嘶哑的嗓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女,眼底的疯狂与阴郁被纯粹的震惊所取代。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维斯,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猎手看待猎物的戏谑语气,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几分正式的口吻,低声说道:
“我是康拉德·科兹。”
听到这位浑身挂满骸骨的兄长自报家门,维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恐惧。她只是非常自然地站直了身子,用那只单手轻轻提起裙摆,向着这位高大的原体行了一个非常标准、且礼貌得体的屈膝礼。
“科兹哥哥好。”维斯的声音清脆而平静,“我是维斯,维斯·莉奥拉。嗯……暂时没有任何军团的职位,目前只是马卡多叔叔的助理行政官。”
这份极具官僚气息的、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在这个阴森恐怖的接驳口里,显得荒诞到了极点。
科兹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后,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缓缓咧开了一个夹杂着错愕与古怪笑意的弧度。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助理行政官”的妹妹,感受着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低沉地笑了起来:“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呀。”维斯眨了眨那双蔚蓝的眼睛,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只是稍微清理了一下哥哥身上的垃圾而已。”
随着那些扭曲的绝望能量被彻底吸走,科兹原本笼罩在周身的阴影与模糊感也随之褪去。他的身形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变得清晰起来。
维斯微微仰着头,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刚刚见面的兄长。
如果是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凡人,甚至是一名久经沙场的阿斯塔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康拉德·科兹,看着他苍白如鬼魅的面容、犹如枯草般打结且沾满油污和干涸血块的长发,以及他动力甲上那些用人皮和颅骨制成的骇人装饰,恐怕都会感到本能的反胃与恐惧。
但维斯没有。
说实话,她已经在幻境中见过太多尸山血海了。在安格隆的记忆深处,她见过角斗坑里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在死灵的驱灵死域中,她直面过整个银河燃烧、所有兄长陨落的终极绝望;甚至在精神世界里,她还曾被那口煮着腐烂内脏的巨大铁锅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