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冲锋(1 / 1)张三好
五万骑兵从北面高地上倾泻而下,分作三股,如同三把弯刀,同时劈向明军。
气势汹汹,杀声震天。
陈牧在中军马背上看得清楚,却并未惊慌,拨转马头退后一步。
“曹总兵,从此刻起,全军调度听你号令”
曹真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策马向前半步,扫了一眼战场,下了第一道命令:“敲变令鼓”
战争不是街头打架,完全凭借一腔血勇就打生打死。
正面对敌的时候,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讲究的都是一个阵型,往往一方阵型大乱,那就离大败不远了。
古代战场没有无线电通讯,主帅下达的命令需要层层转达,工具就是旗鼓号角,所谓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便是这个道理。
陈牧属于典型的半路出家,文官出身的他能在战略上纵横捭阖,但真的指挥数万人的战斗,凭借鼓号调动大军,使之如臂指使,别说是他,就是学过战术却从未实操的宋文此刻都不敢打包票。
过往大战,陈牧在交战之时都是甩手掌柜,先有郭桓后有李岩、麻贵等人,他负责打不打,在哪打,至于怎么打由他人接手。
这次一来要诱敌深入,二来麻贵要坐镇辽东,郭桓和李岩也各有任务,故而陈牧不光调了不少参军,赞画辅佐军事,还从讲武堂调来曾经的副总兵曹真!
鼓声冲天而起,轰隆之声竟一瞬间压过了远处的马蹄声。
按照明代军中的号令规矩,变令炮一响,此前所有正在执行的命令全部停止,全军上下,从千总到步卒,耳朵里只剩下一件事:听新的号令。
号鼓的余音还没散尽,曹真已经传下了第二道令:“黄旗前指——长枪手、盾牌手、拒马手,向两翼展开,堵住女真左右两股!”
中军大纛旁边的一面黄旗猛地向前倾指,旗语一层一层传下去,从把总到千总,从千总到哨官,各营的长枪手和扛着拒马木架的辅兵从行军队列中冲出来,向左右两翼奔跑展开。
盾墙跟着长枪如林般竖起,密密麻麻的拒马木架横在阵前,原本疏朗的行军队列转眼间化作两道横亘的壁垒,刚好卡住左右两股骑兵的冲击角度。冲在最前的女真骑兵见势不对,想勒马变向,可高速冲锋下人马惯性极大,根本收不住势头,当先的几十骑狠狠撞在拒马上,人仰马翻间把后续的骑队堵得乱作一团。
曹真的目光死死锁在敌中路那股最厚重的骑兵潮上,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压:“赤色号旗——火铳手三段轮射,专打马首!”
“擂鼓,两长一短”
“............”
一道道军令陆续传达,五万大军宛如一个整体,盾墙接缝处严丝合缝,长枪从盾隙中斜斜探出,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藩篱。
火铳手的三轮齐射层层叠叠炸开,铅弹扫过之处,冲在最前的战马纷纷人立而起,嘶鸣着栽倒在地,马上骑士被重重甩出,当场被后续冲锋的铁骑踩成肉泥。
中路女真骑兵的冲势被硬生生削去一截,可借着马速的惯性,依旧朝着明军中军猛冲而来。
眼看敌骑已闯过炮火线,曹真猛地挥手,厉声喝道:“举黑旗!放!”
早已架好的二十门灭虏炮与虎蹲炮骤然开火,组成压制火力,铁砂与碎铁如狂风般泼洒出去,在密集的骑队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冲在最前的百余骑连人带马被撕碎,残肢断臂混着泥土飞溅,后面的骑兵终于遏制不住恐慌,阵形骤然松动。
“好!”
陈牧在远处看得真切,猛地攥紧了拳头,这次他都是步兵,依旧费尽心思带了二十门火炮,为的就是此刻。
“牧之,本院有预感,将来这火炮就是战争之神!谁掌握了最新最好的火炮,就能无敌于天下”
宋文闻而不答,双眼死死的盯着三条战线,耳中又一个不落的听着曹真的一道道军令,正是偷师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
“女真战法承袭蒙古,讲究的骑射,有曹总兵指挥,我们拖到天黑不是问题”
陈牧信心满满,可宋文却不这么看,抬手一指远方,道:“大人,你看那..好像是狐狸尾巴”
“这.......”
陈牧凝眉细瞧,他的目力不是宋文能比的,很快便看了个清清楚楚,脸色登时黝黑如铁。
那是一条纯白的狐狸尾巴,二尺长短,迎风飘扬。
“吴勒!狗贼!你是真不怕同归于尽啊”
陈牧气的牙根直痒痒,无他,女真人很多习俗是个大杂烩,这种狐狸尾巴便是草原乃至西域民族战法的变种,称狐尾旗,乃是忽而图所立的规矩,但凡升此“旗”,任何人撤退过狐尾旗,立刻斩首,全军冲锋,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不顾伤亡,你这是要跟我玩命啊”
事实也的确如此,女真人策马狂奔,完全舍弃弓箭之利,策马狂奔,再付出无数死尸体后,迎面撞上盾枪阵。
盾枪阵本就靠严整立阵立足,此刻被亡命徒般猛冲的骑队狠狠撞中,咔嚓碎裂声此起彼伏。前排盾牌手被撞得口吐鲜血,长枪手措手不及,阵形立时被撕开好几道豁口。
曹真神色不惊,猛地挥起令旗:“传令,长枪压上,补缺!”
鼓点骤然变作短促的快节奏,后阵的长枪手如潮水般涌上前,不与疯冲的骑兵缠斗,只死死堵住豁口,长枪从盾隙里齐齐探出,硬生生把乱潮又顶了回去。
可女真兵已红了眼,只顾着往前猛冲,哪怕被长枪刺穿胸膛,也要死死拽住枪杆,催着坐骑往明军阵里撞。
宋文脸色微变:“他们是拿命在填,再这么耗下去,我们的军阵迟早要被磨穿,不若车营围中军,令左右两翼故意露出一条口子?”
陈牧一听还真有道理,便想向前问曹真,可纵马走了两步又明智的退了回来。
战场之上,发号施令的只能有一个,他既然信任的曹真,就绝不能干涉。
“再等等,曹总兵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