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内城外城(1 / 2)一笑微微斩神
再往前去,窝棚里人影愈发稠密。
满目皆是战乱留下的苦难疮痍。
佝偻老人靠墙静坐,眼神浑浊麻木,半生颠沛流离,早已对世间冷暖毫无波澜;
断臂残兵独坐路边,空荡荡的袖管在寒风里不停摇晃,曾为国戍边浴血厮杀,如今却只能沿街乞讨,无人照拂。
年轻妇人抱紧怀中幼子,瑟缩躲在破旧棚内,面色青白枯槁。
日夜担忧战火与饥寒,满眼都是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
陆时安策马靠近,低声感慨:
“朝廷数次拨付银两赈济,不想镇北民生依然凋敝如此,唉!”
“层层盘剥,终究到不了底层百姓手中。”高平淡淡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道尽世间官场腐朽常态。
陆时安默然颔首,眉头紧锁,满心沉重,无言以对。
队伍前行之间,路旁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枯瘦男子猛地从人群中冲出,衣衫破烂不堪,踉跄扑到张云虎马前。
枯柴般的双手向前伸出,手背冻疮红肿溃烂,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战马受惊,骤然人立而起,前蹄高悬,险些重重踏落在男子身上。
陈虎立刻翻身下马,反应极快,上前一把将男子拽到路边护住。
男人挣扎不休,早已饿得浑身脱力,嘶哑含糊地反复呢喃,破碎字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饿……我的孩子饿……”
高平翻身下马,缓步走到男子面前,神色温和,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爽麦饼,默默递了过去。
男人抬头相望,浑浊双眼死死盯住那块干粮,嘴唇剧烈哆嗦,满心渴望,却因常年被欺凌压迫,怯懦不敢伸手承接。
高平直接将麦饼塞进他掌心。
男子死死攥紧,如同抓住此生唯一救命希望,连滚带爬奔回角落窝棚。
棚内蜷缩着一个瘦弱孩童,气息奄奄,早已饿得没了哭闹力气,奄奄一息。
高平静静伫立原地,望着他单薄背影,沉默良久,心中五味杂陈。
而后回头,对着身后队伍沉声吩咐:
“所有人,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尽数取出。”
亲卫们闻言纷纷下马,毫不犹豫,从行囊中拿出干饼、肉脯、硬馍,一一堆放在路边空地。
新归附的漕帮兵卒稍有迟疑,身旁同袍轻轻一碰,便不再犹豫,纷纷拿出自己为数不多、赖以度日的口粮。
后方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轻轻掀开,红鸾探出身来,望见路边饥寒交迫、苟延残喘的孩童百姓,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绿柳紧随其后,看着满目疮痍、贫苦流离的凄凉景象,咬着下唇,眼底水光氤氲,满心不忍。
二人相互搀扶着走下马车,温柔细心,将随身备好的点心、糖果、晨起未动的鸡蛋,一一分发给路旁孩童老弱。
一位白发老婆婆颤抖接过干饼,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哽咽难言,唯有不停躬身磕头道谢。
绿柳轻轻握住老人冰凉粗糙的双手,柔声宽慰安抚,话音未落,自己反倒先红了眼眶。
红鸾走到方才抱婴儿的小女孩身前,将一块酥糖轻轻放在她掌心,抬手温柔拭去她脸上泥污,动作轻柔无比。
起身之时,她抬眼望向高平,眼底温柔又心疼,一言不发,尽是生死相随、默默相守。
高平对上她的目光,默然将自己那份口粮也一并拿出堆放。
他心里无比清楚,区区些许干粮,不过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解救万千饥民,些许麦饼,填不满外城成千上万人的饥腹。
可眼下力所能及之事,他不愿袖手旁观,更不愿漠视苍生苦难。
小路尽头一道窄巷之内,一幕景象更让人心头发沉。
一名年轻女子虚弱伏在巷口,乱发遮面,衣衫褴褛单薄,赤足踩在冰冷泥地,脚踝冻疮密布,红肿溃烂,早已不堪入目。
身旁一名男子蹲身相伴,小心翼翼拨开她额前乱发,指尖不住颤抖,满心绝望无助。
女子额头滚烫高热,双唇干裂起皮,已然气力不济,断断续续呢喃着故人名字。
或是亲人,或是亡者,皆是战乱里被生生拆散、永世难见的牵挂。
男子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女子单薄衣襟之上,压抑呜咽,不敢放声痛哭,生怕惊扰旁人,更怕撑不住最后一丝希望。
高平立在巷口,默然凝望,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沉。
张云虎压低声音愤然咒骂,满腔憋屈无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