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深沉的原罪与喧闹的世界(1 / 1)是谁半夜吃闪
斯内普回到了他自己的地方。现在还是下午,他实际上在洛书珏的办公室里没有待太久,连找东西带说话,总共也就花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只不过这段时间在斯内普的意识里被拉得无比漫长,几乎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干巴巴、身体僵硬的向洛书珏告辞,从她的沙发上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回到自己房间里……
他站在自己房门后面,门已经关上了,地窖办公室里是他熟悉的一切,昏暗发绿的光线——比以前亮了一些,堆叠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但有一些大型的罐子挪到了不会遮挡光线的地方,他的办公桌,药柜,旁边的小桌子……
这是他熟悉的区域,熟悉的一切,是他的巢穴。
这里只有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其他陌生的危险,这里是安全的,是被他所掌控的,也是孤独的。
他站在门后,一动不动,一种充盈的感觉在他的心脏里微微膨胀着,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有些温暖,有些陌生,有些令他无措……
他的到了一个额外的,属于他的位置。
在洛那里。
是的,属于他的,界限分明的,得到许可的,位于她的领地的……他的位置。
那种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满怀力量的扩张着,混合着希望、隐隐鼓动的某种向往、一点点说不清楚的冲动,它柔和又温暖,却让他感到陌生和……一丝不安。
会失控。
不能这样。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他抬脚走进了房间深处,走到一个柜子前面,拉开上面的抽屉,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去,摸到他之前仔细的、平整的放在抽屉深处角落里的一本书。
他打开了那本书,书里有一个信封。斯内普展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了半张照片。
他曾小心翼翼的把它平整的放进了这里,珍而重之的存放起来。斯内普看着照片上的人,那份已经在世间消散的笑容是一根熟悉的鞭子。斯内普看着它,看着她,也在脑中看着往日的自己。
莉莉投向别人的笑容凝固成带着倒刺的鞭子,刺里混合着时光也洗不掉的罪恶抽向了他。斯内普固执的盯着它,仿佛在主动承受一场刑罚,让熟悉的刺痛撕裂心脏上正在膨胀的、温暖充盈的满足。
你应该记得你在做什么。
你要记得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你要记得你的目标,你要记得你的原罪。
你要记得一切的起点。
你不应该沉溺于不属于你的东西,温暖、安心、松懈……什么都不。
你不配拥有那些,那太奢侈了。你不能让自己享受美好,不论那是什么……你要赎罪,你不能……你不能擅自抛下你曾经的过错,去享受这些东西。
这一切都不可以,你要为过去的事负责——你不能让自己沉溺于温柔,沉溺于另一个人的接纳;你不能让自己贪图这份安心,这会让你——变得软弱!
这张照片是他完全私有、不容侵犯的精神圣殿,这里面关着他被悔恨烧灼得一片荒芜的内心,和一座孤零零的圣像。那是他永恒的亏欠、是完美的幻影、是道德的绝对坐标,他在这座圣像前受训,让圣像训斥他的不忠、鞭笞他的罪过。
许久过后,他收起了照片,合上了信封,放回了书本,完成了自己虔诚的礼拜。他关上了抽屉,从柜子前面离开,走到自己的桌子后面。
光线照进了他的眼睛,拢住了他的身体,斯内普看着房间里不如以前那么暗的光线,发现自己刚刚被神明审判过的灵魂好像本能的看到了光芒。
哦……不对。
不对了。
他的内心不是只有一片荒芜了,他枯朽的情感世界不是一片死寂的不毛之地,那里有了绿洲,有了砂石,有了风暴和细雨;他的内心从一片沙漠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在激烈交战的战场。
这里盛放着旧日的痛苦,却更有蓬勃的愤怒,有鲜活的责任,有陌生的牵绊,有被人强行照亮并因此而不得不面对的、关于他自己的“未来”的可能性……这里不再荒芜了,这里一片喧嚣,充满着令人感到吵闹的“活着”。
……吵死了,真的。
往日的痛苦没有隐去,但它在这个复杂喧闹的世界里只占据了其中的一部分。这里有了太多别的东西,现在这里的声音太嘈杂了,以至于当斯内普把视线从那份罪孽上面移开之后,他很快就被这个世界里那些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它们把他吵得头疼,以至于他没有多少时间用来回味神明的训诫、用来自我审判。
他不得不看到那些真实存在的东西,看到他现在拥有的更多东西,看到他需要做的事情,不得不想更多……梅林,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是真的需要盯着一个很麻烦的人。
那个家伙……洛,她关联着复杂的现实,她拥有着不完美的强大,她是他当下的责任,她如此鲜活又霸道的存在在他的生命里……她是一个不可控制的变量,是他的盟友和同伴,是随时会发生变化的存在,是一个难以驯服的敌人。
他将要踏入她的领地,他要与她对抗、与她磨合,他忧心她的行为,那是因为她的位置关键、行为又危险——所以他必须牢牢地……盯住她。
这无关“拥有更多”,这只是关乎“未来”和“责任”的事情而已。
他总是会盯着她,他也必须盯着她,她的存在,她的命令,她的强大,她的优秀,她的智慧,她的温柔,她的理解……她的——安排!她的任务!她的计划!
这都——很重要!
斯内普懊恼的一屁股坐进办公桌后的椅子里,烦躁的用一只手支住额头,思考他具体应该怎么去使用洛今天给予他的许可——他得到了进入她办公室的口令,它连通着一扇向他敞开的门,他从此能够自然的、合情合理的推开它。
但斯内普突然发现在他得偿所愿之后,他不知道当他推开那扇门之后又究竟要做什么。
她说过他可以在那里休息、工作……做什么都随便,那他具体应该怎么做?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事务,就这么……直接走进去,坐下来,就可以了吗?
就这样在别人的地盘上……放松的、自然的存在着,就可以了吗?
洛书珏在办公室里等了半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这一天斯内普没有再来。
她稍微有一点失望。
……吓到他了?她想,也不至于吧……我没有说什么很严重的话啊。
而且之前明明是他自己先往我这里来的好吗。